平怀瑱心中渐生疑窦，既赵珂已在醉枝楼中瞧见了刘尹与诸派私聚之事，奈何今日刘尹依然稳坐如山，似乎毫无打算？

有刺耳熟悉之声在这空旷殿中清晰传来：“臣，有禀启奏。”

这两天新回，凤仪殿里少见地活泼几分，皇后来院里赏，令人搭了榻舒适倚着，上覆着一层裘，以防遭风寒所侵。

刘尹暗喜，立趁打铁，将方尚还略有顾忌之话一并：“皇上，臣监察派近三载，私以为略有心得，倘行招安之政，愿一肩担责为皇上分忧。臣所在之刑素理刑事，各吏司长需广纳人手，而江湖中人正有功夫傍，壮、胆识过人，乃不二之选。”

那日散了早朝，朝臣沿长阶下行，刘尹于人群之中甚是瞩目，周遭同僚而过，皆有心上一句“恭喜刘大人”，而他一腔得意敛在相之下，一一谦逊回敬，虚伪模样落到平怀瑱中，只当笑料。

瑱默不作声地垂首敛了眉，浑神尽在此刻暗向列后一人投去，然待了片刻，始终不闻其声，倒是工又提了一遍京北城墙修固之事，来雨多，危墙不稳，经腐坏难免塌崩，已不宜迟。

平怀瑱来时瞧得此景，知母后定然

平怀瑱眉峰渐展。

此谏乃由刘尹主动提起，则不须来人再与之演戏、针锋相对，反倒应当暂敛锋芒，令他松懈戒备之心，只等着招安落定之后，再予之一击。

此后又有奏及征收税、国监上禀两日后的闱事宜，接二连三，独独始终不见那一人的动静。

宏宣帝听几分怡然，想当年太私与他谏言录案门派之时，他便心有所期，指望此举不仅起到监束缚之效，更能有朝一日谋得利，使得朝廷广纳异仕、兼并能人。

今刘尹所言落宏宣帝耳中自是应了圣心，当即得一“善”评。

宏宣帝允之拨款支银，然虽不匮财力，工却因另有筑船之事仍在期中而短竭人力。本可于民间招工，偏偏巧逢耕时节，各壮年忙于务农，一时间成了棘手难题。

平怀瑱悠然作笑，列中陈知鹤与他思虑相通，未如先前所计那般与刘尹假作争抢。

宏宣帝不愿令其因工废农，此事愈发难解，不得不延期再议，使得工几位从尚书到侍郎一并蹙起了眉。

“刘卿所言，与朕意无殊。”宏宣帝面上隐隐起了笑意，一掌撑着龙椅扶手上金雕玉刻的叱咤龙首，缓缓站起来，往前踱了两步，复又赞誉有加，“可依刘卿之见试行招安之策，所得人才暂列刑各吏司下，予从六品以下之职，细加审查，若有能者，再行封赏。”

“臣领旨！”

正想着，忽闻声起。

刘尹奉笏行队列两步，余下所言皆为平怀瑱亟待已久：“启禀皇上，自江湖派案以来，形势已一分为二，各门各派或有暗与朝廷划清界限者，亦或有竭力示诚者。臣观日久，察些许门派甚有归附朝廷之心，几经思虑，觉利多弊少，不如顺势招安，使有能之士为社稷所用。”

平怀瑱不再顾朝里各象，与各臣反而行，绕殿后直往凤仪殿请了安。

皇后近年间一直不见大好，自天之后落下无解病，日日汤药相伴，经不得半儿折腾，尤其夏冬两时总是鲜少踏寝殿，在内好生休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