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还好。”苗振在地面上的双手握成了拳，靠着指甲陷掌心的剧痛，才能勉不至于痛哭来，“大人——大人，您——”

大人端坐堂上，贺留、奚军、夏白、金波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钉般侍立左右；再往边上一，靠墙边站着两排执戟卫士，黑衣黑甲，张张都是熟悉的面孔。

但要说不好……

——不是吧，真把大人惹翻了？大人这得发多大火才能把他吓成这样啊？这位杜大人看起来不是不经吓的人啊……

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声，一个黑衣黑甲的士兵已经挡到了面前。苗振认得他是铁云骑——现在应该叫玄甲卫了——当中的卫士，虽然不是大人的近亲卫，彼此也还算熟悉。然而此时也没有他们叙旧的余地，那个士兵松手放开还在划拉着试图站稳的杜侍郎，沉着脸，一拱手：

他泪刷的一下就涌了眶，扑通跪倒，哽咽：“大人！”

“苗大人？——大人召见。”

一路往里走，几间厢房都有人，脚步急促，肃静无哗。苗振快步踏正堂，只一扫，就酸涨得几乎要炸裂开来。

不过幸好，苗振私下里听到的消息，这次和谈上面也没指望他--正使要的就是风骨厉烈，任凭人家怎么凶神恶煞，大场面上都得撑住了。否则对方刀枪一亮，自家使者跌在地上走都走不动路，就只剩下哆嗦的份儿，那也实在忒丢人了。至于台面下谈赎金、谈战俘，讨价还价，统统给的副使就是。

正在心里打鼓，就看见那位杜大人被两个黑衣卫士一路送了来。苗振连忙上前接人，手还没抬起来，就睁睁地看着杜大人在平地上绊了一下，要不是边上的卫士拽得快，险些就摔了个狗啃泥。再往脸上看，那双永远神光炯炯、望之凛然的眸，此时漫无目的地散着，看上去竟然有恍惚的味。

行，每每下的时候两条大内侧血模糊，可从来不听他哼上一声。可那张嘴一开，其冷嘲讽、不留情面，那也是人人望而生畏。那天送给大人的礼摔坏了一箱，副使为补货发愁的时候被他撞见，那一通说啊，什么“颜婢膝”，什么“斯文扫地”，简直是哪句话难听就捡着哪句说！

那日大人蒙冤下狱，后来事变他虽非亲历也曾听闻，以大人的情，在北凉国主边的这一年……怎么可能，说得上一个好字！

您还好么？

此情此景，和过往任何一天，大人集众议事分军务，升黜赏罚的时候别无二样。

“……起来。”上方，凌玉城回答的嗓音也是轻微颤抖，“起来。你——还好么？”

说是这么说，胆大不怕死，能撑住场的人军中倒是不少，文官里要找几个来还真不容易。据说那位杜大人还当过大人的老师--那张破嘴，可千万不要把大人惹翻了！

门守卫的士兵黑衣黑甲，无论是军服的式样和颜，一望去都和当年大人边的铁云骑相似到了十二分。刀肃立的姿势，警惕而锐利的神，更是没有半分别。那神情态度里丝丝的凛然杀气，看在赋闲了一年，被父母亲人拘束着连府跑都不许的苗振里，分外有亲切的味。

从踏谨堂大门开始，苗振就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北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