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六年冬至的雪，至今仍磅礴落在北川苏家人的一袭白狐裘上，溶化于三途河畔。

苏文羡整个人儿，都显得有些过于璀璨。尤其那双狭长目向南广和扫过来时，未语先了三分笑，公如玉，堪称夺目生辉。“某一直对山主大人的威仪渴慕已久，只可惜北地偏于一隅，山主大人又仙迹飘渺。因缘际会，今日才得一见。”

闻名不如一见。见了之后，评价如何？

他突然也起了促狭心，低低笑，“如何？”

苏文羡却不以为意，随手极其潇洒地将炉抛给后一小厮，几步走到叶慕辰面前，一撩大氅，左单膝跪地，右手在前，面上仍是笑的，双目直视叶慕辰的睛。“北川侯苏文羡见过陛下，请陛下万安！”

昭六年，那日韶华中如同一场堆积了上千年的斑斓血泪，尽数倾盆落下。南广和披了一一的雪，背站在娑婆沙华林下。苏晟取血，与他结下了生死之契。

南广和亦垂眸淡然一笑，拂尘轻摆。“无妨！北川苏侯，本山主亦素有耳闻，果然一门赤胆，堪称英杰！”

叶慕辰静静将苏文羡看了一会儿，嘴角嗤了一声，也不抬手，淡淡，“免礼。”

倒将帝君叶慕辰冷落一旁。

北川，乃大隋旧时封地割藩的一方霸主。于昭六年冬至，前任北川侯苏晟曾着一风雪骑着一匹快奔赴西京，千里迢迢前来护卫南氏最后一名嗣。

时隔十四年后，南广和仍依稀能隔着迢递的生死两岸，窥见当日苏晟慨然站在雪下，语气铿锵。

苏文羡果然听懂了，闻言也挑挑眉，笑，“果然闻名千次，不如一见。山主大人气质华，一白衣飘然离尘。某今日一见之后，回去后就将今日这供于香案，也好让这沾染的仙气在家中摆放的长久些。”

叶慕辰也不以为意，只嘴角嗤笑的更加明显了些。“北川距离九嶷山千里之遥，苏公此刻上山，想必不是特地来修仙的。”

北川苏家，的确一赤胆，筚路蓝缕，为他赔上了北川藩地无数民的命。近十年的叛，一度门萧条，几乎销声匿迹于门阀贵胄中。

然。自个儿猜的不错。

竟是大隋旧时的三十六路诸侯中一位，北川侯爷。

叶慕辰不唤他北川侯，想必因

未久，苏晟便亡于仙阁势力的暗杀。

两人互视片刻，不约而同笑起来。

南广和挑了挑眉，旁人看不见他此刻的面目，更别提“威仪”二字。实在不知此人这从何拍来，轻飘飘不着一丝力气。语气虽然轻佻，却因他长得好，所以这番作态只显得风姿潇洒。

这苏文羡，想必便是苏晟当年奏章里提及的幼弟。苏晟亡故时，此年不过十三四，而今却已翩翩然浊世佳公。时光荏苒，一别十四年，渺然无踪迹。

“自然不是。”苏文羡随漫应了一声，随即又转朝南广和笑：“山主大人莫怪，某这骨里的是北川苏家血。苏家历来赤诚，惯不会说那些机巧话哄人。某也知晓九嶷山贵重，乃历代国师所居，但某上红尘味重，此生怕是只能在尸山血海中打摸爬，于修仙一无缘了。”

南广和眸愈发沉静。

苏文羡借势便起，白狐大氅一起一伏间，内里贴的宝蓝锦袍，腰间挂着一枚小儿掌大的羊脂白玉，在雪地里日底下愈发显得晶莹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