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荀悠因伤发了好几次，意识模糊时他常常想起以前的事，还以为是在地府与璠重归于好了。直到来六喊醒梦魇不停的他，说他混沌时一直在喊王公的名字。

“这就是天大的正事啊，”来六的念很固执，见荀悠又不说话了，他默默地翻起手中的圣贤书，正好翻到哀帝尤太舍人董圣卿那一段，惊了一声，捂嘴：“公！你不会跟那个董圣卿一样，是断、断——”

来六也看荀悠对天全皇帝尊而不敬、从而不亲，是不太可能喜皇帝的。他一拍脑门，又想起一人，嘟囔：“王公好像也有些嫌疑，不对，是很有嫌疑！欸，公――”

敷内服的药，叮嘱他不可再骑。

“终究是锦衣玉的世家弟，哪像我们这些躬耕的普通黎庶一般糙厚，公何必自讨苦吃呢。”

荀悠汗颜，自己这夫当的，也太失败了，下次就罚这小抄诗。“你才十四，学业无成，功名未取，就心萌动了？”

“你呀！”荀悠把手中的“颜如玉”敲上来六的额，“你家公不喜那些个‘窈窕淑女’，你别整天跟后院的姨娘们学，不正事。”

荀悠把书拿过来，看见上面说董圣卿容貌如何昳丽，天如何，到了传记末，哀帝死，董圣卿被新帝及其党羽斩杀。他以前没有仔细看这一段，如果不是来六，他只当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典范君臣呢。

“我没说自个儿，我是说您，公都已经及冠了，总该想这些了吧，什么‘书中自有颜如玉’都是那些老夫骗人的，公这么好，就该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夫人，才佳人，绝啊……”来六拊掌一笑。

荀悠脆卧下歇息，不与来六多言。来六自讨没趣，也靠

他双颊泛红，一因伤病，二因羞怒。他忽然想起一事，璠早年就由太后媒娶了元家姑娘，不知他跟自己逢场作戏时是不是忍着万分恶心。

当时听到这话荀悠心里很不是滋味，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知人间疾苦的，然而在百姓的中，你若不自己验一番，何谈知晓各中滋味呢？所谓“亲民”，只是不人间烟火的掌权者愚黔首的托词。

荀悠这时才明白，未尽到实，说无用。所以清贵如荀公，也只能算作朝堂里一个稍微有些自知之明的米虫罢了。

路过一个大镇时，正逢人们三三两两赶往市集，其中有好些明眸皓齿的丽人，来六无遮拦，向荀悠招呼：“公，你快看，窈窕淑女，儿郎必求啊！”

的确是迷了心窍，娶个贤妻安稳度日有什么不好？

荀悠恼了，斥：“胡说什么呢。”说完却忽然有些心虚，看到艳动人的女他虽无非分之想，却也觉得赏心悦目，之前有一次，瑒想把殿中的几位舞姬赠他，他回绝之前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……他不是不喜女，而是那个人不觉间占据了他心中的地，以至于在病中念起名字，在梦里重演那个蜻蜓的亲吻。

来六自个儿不停地嘀咕：“公长得这么俊，皇帝对公那么看重，不会是别有心思吧，还那么巧，都是中书舍人，近官呐，肯定有猫腻……”来六居然怀疑到了皇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