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扎神微动

贺不容置疑：“所以要合！故步自封，只能加仇恨，桑寨主也很明白，有些南夷人，像黎栈、荀克等，以落人自居，自己过着吃香喝辣的日，就不底下的南夷百姓。而山野狩猎，靠山吃山，终究不是长远之计，只有下山耕，真正与汉民和睦相，大家才会有好日过。往后，若有男女双方，一方为南夷人，一方为中原侨民，成婚即可免一年田赋，成婚十年以上，可免两年田赋，成婚二十年以上，可免三年田赋，另免家中一人徭役，以此类推。”

桑林定了定神，继续听贺说下去。

时下世风开放，虽然不提倡什么无媒苟合，但男女之间，青梅竹，私下定情的也不在少数。贺来此之前曾翻阅卷宗，发现几年前就过一桩案，一名南夷男与一名汉女相恋，南夷男愿意遵循汉俗三媒六聘，双方父母也都同意了，但事情传到当时男所在的落人那里，却发生了变故，人敌视中原人，甚至认为此举会混淆南夷人血统，决不允许二人成婚，谁知男心意已决，依旧跟女成了婚，人知晓后大怒，当即就派人将男女双方都抓去，当着族人的面活活鞭笞而死。

听说这个荀克跟着黎栈起事之后，一路还杀了不少中原百姓，可谓血债累累，这笔账，等大军平定叛时，自然会与他算。

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堂堂安王殿下会不惜此，亲自来到这里，充当说客。因为这样重大的决策，若随便来一个官员，肯定无法取信于他们，只有安王现，才有这样大的说服力，才能让他们相信，朝廷是真的对南夷抱着善意与决心的——而非像以往一样换汤不换药：大军过境，武力镇压，令人敢怒不敢言，数载之后，矛盾激发，又有人叛闹事，往复循环。

后来女家人告到官府，县令不想生事，便将案草草判决，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，至今案也还搁在那里，蒙尘积灰，而下令死那对男女的人，正是如今跟着黎栈造反的其中一首领，名叫荀克。

他会说这番话是有原因的。

但桑扎听到这番话，并没有表现刚刚那激动和赞同了，反是沉默许久，才委婉：“南夷人与中原人之间，习俗不同，恐难相。”

他环顾众人，面严肃，一字一顿：“这是我，也是朝廷，对南夷的期许。还望在座各位同心同德，不要辜负陛下与朝廷的厚望。”

南夷各寨中，懂汉话，识汉字的南夷人委实太少，语言不通，难免滋生矛盾，我会上奏天，命各县扩充县学，每个寨都可派孩童就学，县学之中，每年也会收纳一定数额的南夷孩童，我希望五年，八年，乃至十年之后，在科举中，可以看见来自南夷的士，在朝廷之上，也能看见来自南夷的官员。”

再看父亲和其他长老，他们虽然没有像自己这样激动，但有的沉思，有的颔首，有的面微笑，显然心情与自己相去不远。

只听安王殿下续：“中原侨民与南夷百姓，皆为华夏孙，千年之前祖宗同源，本不该如此生疏隔阂，我希望以后无论南夷女嫁侨民，又或者南夷男娶侨民，嫁娶自由，你们也好，官府也好，都不得横加涉阻拦。”

站在父亲旁的桑林，看贺的神已经完全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