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必行听见自己动脉不断动的声音，得太急切，几乎有些聒噪。

湛卢递给他一杯果茶：“我没有。”

林静恒叹了气，冲他伸双手：“必行，过来。”

他缓缓地呼气，好像刚刚叫破了一个噩梦，一直在旁边寡言少语的图兰圈红了。

陆必行：“德华老总长刚成立新政府的时候，手里可用的人不多，第八星系的工程是我组建的，所以当时我用了‘001’的编号……”

阿纳金喃喃地说：“是不是来个人帮我压一下我们前卫队长的棺材？”

陆必行不理会他，伸手揪住了林静恒的领，在众人或惊恐或震惊的目光下，直接吻了上去。

真是奇怪，不知是不是因为和林静恒有关系，那些本以为忘了的记忆，就像是藏在底的珠，有一看不见的细线拴着，只要摸索到线，一提能提起一串，连尴尬都圆丽。

湛卢指挥着移动餐车自己开过来，机械手熟练地起端茶倒的事——大概也只有人工智能才能真正到“工作不分贵贱”的境界了——托斯杨自以为很聪明地对湛卢抖机灵：“哎，湛卢，所以你以前机甲的时候就叫‘湛卢’，现在当电家，于是就改名叫‘工程师001’了吗？你还怪讲究的！”

林静恒一低，掩去嘴角一不怀好意的笑意。

三百多年的一生，记忆一路走、一路丢，和无数人生离死别、分扬镳，建过功业，犯过罪，临到老时，想起的都是那刹那的光景，一个画面、或是几幅剪影。

白银十卫几乎就是林静恒在白银要三十年的符号，是他的手足与利，陆必行在这些人的围观下，仿佛忽然回到了北京β星的星光苍穹下，他一肚奇谈怪论没来得及和学生们倾吐，就被突然来的“四哥”惊得彻底忘了词，后脊生一层气腾腾的薄汗，还得佯作镇定，假装自己游刃有余。

除了图兰，一帮白银十卫谁也没见过这世面，集将脖伸成了狐獴。

陆必行说到这，接不下去了，他从众人的神里看来，这帮人在跟他说，“没有人关心你在工程的排号，我们正秉承着星际八卦神，津津有味地等着听你解释，为什么这房叫‘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就家’。”

林静恒一愣，脸上那促狭消失了。

李弗兰唯恐智障传染，连忙不动声地和他拉开了一距离。

陆必行咳了一声：“……‘工程师001’是我。”

拜耳隔着李弗兰，伸手杵了如遭雷劈的托斯杨一下，手指间很贱地藏了一针，托斯杨猝不及防，“嗷”一嗓原地起，拜耳，慨万千地对李弗兰说：“看来咱们不是在梦啊李兄。”

就想知第八星系哪个废品站能低价收走这个亲哥。

“我……”陆必行卡了一下壳，对上林静恒的目光，林静恒冲他挑了一下眉，事不关己似的，坐等看他怎么说，好似隐约带着促狭的意思，陆必行一直看他睛里，忽然好像被什么蛊惑了一样，脱说：“……我等了这个人十六年。”

怀特小心翼翼地拉一张纸巾给图兰，一直没吭声的哈登博士冷旁观，下意识地笑了一下，继而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起来。

托斯杨一茶全贡献给了自己的前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