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,陆离从枕底下摸手机看了时间，凌晨五。他起床闹钟定的六,算上洗漱和堵车的时间，七半能准时去接方裕宁。

陆离没法再睡着，他翻昨天那孩留给他的电话号码，盯着屏幕开始发短信。

“然后呢？他接了吗。”

吴凯突然不知该说什么，他有明白陆离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讲这个事了，能讲什么呢？我十几岁的时候喜过一个人，他也喜我，我们曾在一起一段时间，然后因为原因又分开了，再后来，就没有后来了。

就算能再见，会不会变成两个陌生人？

陆离一直在有意地忽略时间，在他所有的幻想里，方裕宁都跟少年时一个样,跟他记得的、了解的毫无，然而少年人变化最快，两三年就可能三观、想法完全改变，又何况是十年呢？他自己都跟少年时完全不同了，又怎么能企盼对方毫无变化？

“你醒了吗？我去接你好不好？”

没彩铃，是最原始的“嘟嘟”的声音，一声一声，促着他的心得更快。

其实说“接”有些勉,他过来差,压没开车,只能自己打个的过去，等到方裕宁,再一起打车去医院。

终于不再是空号，陆离心里突然有些酸楚，他上次拨通方裕宁的电话还是二那年，他回Z市，大年夜那天从家里偷偷跑来找电话亭，在漫天的烟下给方裕宁打电话，一字一顿地祝他新年快乐，他站在寒风里冻得手脚冰凉，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，因为电话那边的人是方裕宁。

当初再墨重彩，日久经年后能讲的也无非这么寥寥几句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故事独一无二，可概括起来，竟然也是这么千篇一律。

这些年他不是没设想过有一天能再见到方裕宁,他设想他们遇到的时间,遇到的地,甚至会想方裕宁有没有长,声音有没有变。

想到这里，陆离靠在枕上,心里忍不住泛些酸酸的笑意。他没想到方裕宁还在Y市,而他遛个狗竟然能遇到故人。

陆离默念一遍，觉得不对，这个说法不好，不能给方裕宁拒绝的机会，他全删掉，又开始输，“昨天说好的今天一起带小卫去打疫苗没忘吧？醒了就下楼，我七半准时在楼下等你。”

如果能再遇到方裕宁，他该说什么？他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？甚至，他到底有没有勇气去认他？

“……喂？”方裕宁接通了电话，带着的鼻音

他翻来覆去输了好几条，又一次次地删掉，等六的闹钟突然响起时，终于受不了自己的婆婆妈妈，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。

陆离再念一遍，又觉得语气太生，方裕宁小时候就不喜别人命令他。

“空号，”陆离睫颤了一下，接着帘垂了下去，“他应该是早就换号了，或许他也不想再跟我有联系。”

话打过去听到他声音再说！”

可每每想到重逢的那一刻,就像一辆疾驰的列车突然间撞在了山上,再多绮丽幻想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,不仅无法再前，还伴随着惨烈的车毁人亡。

每思及至此，难免惊一冷汗，他想念方裕宁，却又惧怕再见到他。

☆、几回魂梦与君同

“……我试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