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杨看到他手底擀面杖骤然一停。

球星的大幅海报，书架上堆着些杂，听到霍杨在后面说：“早搬完了。还能真让你搬么？我就说说。”

霍杨一扭，才看到桌下面酒箱全开，红啤白都有。他爸在酒柜那里翻找开瓶，也不回：“家里有客，当然喝。小叶同学，你能喝什么？”

这是个苍老的声音，带着沙沙的低哑。但声气不像寻常老人的虚弱，而是如一块清光冷冷的钢坯，透过声音，好像都能看到一双邃的睛。

霍杨看来，叶朗很享受在他家住着的觉，可能他里的习以为常，在他里却是求之不得。

大年三十那天傍晚，叶朗在厨房里和霍杨妈妈一起包饺，他放在外面餐桌上的手机响了。霍杨正坐在那里剥蒜，顺手给他接了，“喂？”

他一言不发接过手机，径直走回霍杨房间，带上了门。

屋内没有争吵声，什么也听不见，但这个电话打得确实算长了。直到年夜饭上桌，霍杨才敢去敲门叫他，“饭好了，来吃吗？”

厨房里油烟机继续嗡嗡运转，灶台上一锅烧开了，霍杨妈妈把米和豆下锅里，窗外隔邻居家，也是劈劈啪啪的炒菜声不歇。这些闹的声响里，叶朗像是突然从这片平凡温里剥离去了，上带着的气息冷了下来，等他洗完手抬的时候，霍杨发现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容。

“烦请您看一下右边，对，右手边的那几本书，万历十五年，喧哗与动，禅与托车维修艺术……”

“嗯？”叶朗毫无防备一转，看到了屏幕上的电话号码。

“？？《神……”

第二天，叶朗听说霍杨妈妈喜吃甜，还专门拿他带来的玫瑰用微波炉了一盘曲奇，连霍杨他爸都忍不住拢了一兜，偷偷吃，被霍杨当场抓包，狠狠嘲笑了一番。

“噢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凑过去看霍杨的书架。透过玻璃窗，看到了……

“神他妈你看这玩意儿！”霍杨猛地直起来，“青期，懂不？别念了，本来想卖的。”

那边传来啧的一声，“还是盗版的。”

他没应声，过了一会，脚步声传。叶朗打开门，表情没有丝毫不自然，甚至还笑了一下，“叔叔这是要和我喝酒？”

“……”霍杨没遇到过这碰瓷老人，也不敢和叶朗爷爷嘴，只得跑厨房，拍拍叶朗，把手机递给他，“你有电话。”

那边许久不说话，喧哗声和乐声隐隐传来。他有些奇怪，看了一来电显示，发现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，不是联系人，还以为是,扰电话。刚准备挂电话，那边开了：“朗朗？”

“我喝什么都行。”叶朗走过去，拉开椅，顺手把霍杨

霍杨半天才试探着：“你……您好，我是叶朗的同学，他现在不大方便接电话。您是……您是他爷爷么？”

霍家不大，三室两厅，客房兼作书房，是霍杨姥爷和姥爷的常住房，收拾起来有麻烦。叶朗就说不用麻烦了，晚上和霍杨挤了一张床——反正他俩也不是没同床共枕过，聊了半宿的天。

那老人明显不是很友好，在觥筹错、华乐和笑声隐约的背景里，吻不带丝毫温度：“你问他，是不是翅膀了，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