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祈求老天爷保佑，不要被翻什么纰漏来。

他惶恐不安地抬眸瞄了薛景泓，埋得很：“是臣思虑不周。”

正想到要，便听到沉默了许久的圣上开了：“崇玉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
穆崇玉放下墨锭，拿起那本折细细翻看，愈往下看，眉皱得愈。

“其一便是凭白加重了农民的许多负担。”穆崇玉叹了气，沉声：“豫州虽然受战波及不多，农民尚能够守住自己的田，可毕竟不比往昔太平盛世。大人可有统计过自己治下，各个农家里还剩多少壮年男丁？可曾估算过，到底有多少农能够得起这保丁？若是不起，是否会现行征兵的情况？我知大人广施仁政，定不会为难百姓，只是这政令颁布下去，底下人如何执行便是另一说了。”

豫州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，他当然知今时不比往日，各郊县多的是妻离散的，只有老人小孩在家苦苦支撑的农，可这不是没办法么。战年代，不多备兵力，怎么安心呢？

穆崇玉却是看了文璟的心思。他摇了摇，又：“这其二便是兵力不，滥竽充数。我知大人为着护卫城池考虑，要屯兵保甲，可这从农中征过来的保丁到底得不到正规的、严格的训练。大人让保长农闲时亲自集合保丁，行军事训练，这样虽能节省军费开支，却养不真正的军士。既无真正的军士，待到战火打响之时，也依然是无兵可用啊。”

“大人初衷是好的，只是这政令到底有许多疏漏，还须认真探讨才是。”穆崇玉谅文璟良苦用心，遂在最后添了这么一句。

这一番话说得文璟哑无言。其实这保甲法乃是上一任豫州牧在临行前告诉他的妙计，他觉得好便拿来用，竟没想到这后面会有如此多的疏漏。

他站在那儿，越想越觉得穆崇玉说得字字珠玑，脊梁骨都一汗来。

自上任豫州牧辞官了三个月，上面叫他代理全州事务，他便以为这就是要他接豫州、准备下一任豫州牧的意思。文璟心里一乐，未免有些洋洋自得，许多事情就得不那么稳妥了。

文璟心里一滞，便见薛景泓将一本折撂在了那白衣青年的面前，声音暗沉。他抓心挠肺地想凑过去看这是哪个案，又实在不敢贸动，只得心神不宁地僵立在原，竖起了耳朵。

文璟被问住，满肚话噎在咙，答不上来。

“陛下，这……”穆崇玉看了看薛景泓，又看了立在桌案后的文璟，目迟疑。当着文璟的面谈论这个，怕是不大好。

薛景泓却是一笑，温声：“但说无妨。”他下意识想去抚上穆崇玉总是泛着凉意的指尖，却又生生克制住了。只用一默默无声的、充满鼓励的目光注视着穆崇玉。

薛景泓的目光如此烈，穆崇玉不用抬眸便能察觉到，他抓住折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，面上却不肯显分毫。他一气，徐徐：“大人实行的这保甲法表面上看寓兵于农，十为一保，每一保丁，闲时务兵，忙时务农，可谓两全其，然而这实施下来，想必会有很多波折漏。”

尤其是……

只是怎么想着，却不敢说来，生怕撞了圣上和这看起来份贵的青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