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只见圣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穆崇玉的侧脸，好似目光从未离开过。

他当时人在皇城，并未主持赈灾之事。只是听说吴郡太守上书来奏，说江东一带有民暴动，公然抢夺赈灾粮，胆大包天，要求严惩。当时他也觉得应该对此镇压惩，可却没想，这里面是否还有别的隐情。

若果真是吴郡太守隐匿民情，把民说成暴民，便可以想见京城所受蒙蔽之了。

营帐中再次安静了下来，唯有桌案上的沙漏断断续续地发声响。

现在这个情况，还要不要问下去，邹淳有犹疑不决。他不着痕迹地望向他们那站在角落、伪装成小将的圣上，暗暗寻求示意。

邹淳倒一气，面青一片红一片。

穆崇玉看了邹淳一，只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：“有心之人，前面纵有千般阻拦也能明察事实；无心之人，纵然把事实摆在他面前，也会装作不识。”

“这几日我已从徐立辉手下打探得知，粮草确为从南燕百姓手中征暴敛而来，这与你们鹰寨的人说法一致，可互相印证。既然如此，你们南燕人再将这粮草抢了去，实为天经地义，我大渝又怎会不辨是非，

然而若是这样，穆崇玉又是从何得知实情的？

邹淳低低地叹了气，终于无可奈何地：“穆舍人所答之事，我已记下。待回去禀明圣上，一定会严查密访，把这整件事情查得落石，以给南燕百姓一个代。”

这句话他没法反驳，亦不能再问穆崇玉。这位旧燕之主和他的几个手下自迈这营帐开始，就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，下他们不想说的，想必是无论如何也问不来了。

有时他真觉得，陛下仿佛换了个人似的，明明半年之前还对突然逃跑的穆崇玉恨心扉，发誓要将他捉回来永远看押，可现在却突然变了。

穆崇玉冷笑一声，并未言语。北渝人自当有自己的一说辞作掩饰，不然又怎能显得他们“正义凛然”呢？

邹淳咬了咬牙，忍不住替自己的主辩解：“可我大渝圣上确实下过令，要发放赈灾粮，减轻赋税……也从未要你们南燕人去什么罪……”

他见穆崇玉几人目惊讶，似是没想到他能这么简单就答应撤兵，也不禁苦笑。他能说什么呢？之前陛下这样的决定时，他的震惊也绝不亚于他们。

“至于几位，就请回吧。诸位放心，我北渝的军队明日一早就会全撤，决不言。”

他摇摇，勉向穆崇玉解释：“虽然穆舍人可能不会相信，但我还是要说一句，此前我大渝本就未要求徐立辉贡粮草，尤其还是用搜刮南燕人的粮得来的粮草。这回圣上派我兵黑云山，也不过是为了明面上敷衍徐立辉罢了，暗中却是叫我查实那些粮草究竟是从何得来的。”

邹淳尴尬地咳了两声，沉默一阵，忽锐地觉察到一个问题，忙：“好，穆舍人所说之事的真假暂且不辩。不过……若连我们圣上都不能确切知江东一带的民情，穆舍人当初在重重之中，又是如何得知的？”

正用一甚于他百倍的痛心的神情望着这位旧燕之主。

虽然一样的时时留意着这位旧燕之主的踪迹，可却再不见那随时能燃的怒意了。相反，那是另一叫他有些看不懂的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