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让我和你一起走，将军……将军……”

第十五章

他还没看清到底是不是白尾，那黄绒绒的一团玩意儿忽然一臭气，铺天盖地冲鼻里。濮鉴的鼻灵，那奇臭无比的味熏得他当场厥在地上，两直冒金星。化成人形的白尾单着脚，轻盈地立在院墙上，笑得前俯后仰：

“将军，我要去找你。”

三年后，先帝驾崩，新帝践祚。

皇帝对琴师说，你是父皇生前最欣赏的乐师，也是朕最欣赏的乐师。董梁跟随父皇多年，忠心耿耿，父皇将他放，是万不得已才会此下策，或许是希望这样可以保住他的命。朕可以赦回董梁，只是，朕不希望他归朝再次效命，对朕，对他，都是万全之策。

琴师背着琴站在外，抬望着铺满黄琉璃瓦的殿，清朗的天际不着一丝云朵，愈加显得殿雄伟又壮丽。他酝酿了片刻，才沿着汉白玉石台基拾级而上，琴师跪在铺满金砖的殿内，来到皇上面前请求成全。

琴师和将军的语言不通，但他记住了将军临别前说的每一个字。一字一节，一节一音。琴师找到了将军的那位友人替他解释，可无论琴师求他译多少遍，话语里却始终没有将军要去的地方……

两年后，琴师请辞。

琴师背着琴奔跑起来，沿着波光粼粼的河岸追随着将军愈加变快的步伐，看着将军要被押送到船板上，琴师扔下琴，踉跄地追上将军，押解他的士兵拦住琴师，将军没有回，就这样背对着他。琴师慌地从怀里取他学汉人束发时用的簪，将军被反绑的手心里。琴师记得有位通事曾给他说过，汉人的簪意义重大，是定情的信，若给对方，就意味着永远不离不弃。

“死猫，想往哪里逃！”濮鉴用力一扯，绒绒的东西扑腾着，“敢挠本君的脸！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臭笨狗

告脱后，琴师在那位通事的帮助下，在白濯别寻生计。那间小小的琴舍面街而筑，剥落的旧墙上缀着朵朵淡雅的梅，铺陈旧而清雅，被主人细心地经营着，一天天地等待着将军，等待着他的归来。

琴师目送着将军离开。那日的斜如火般烈烈燃烧着，连河都泛着血红的粼粼波光。

“啊！！痛痛痛！”

院中院墙儿底下，星君正捂着脸鬼哭狼嚎，脸上是白尾挠得鲜红整齐的血。在他的面前，狸猫拖着圆的不失优雅地落在原本卧着的地方，从容地爪，接着迅速地转躲闪院里的牡丹丛之中。濮鉴不解气，撅着趴在丛边上，伸一只手探去胡摸索着，忽然摸到一个绒绒的东西，以为是逮着了白尾，顺势就一把抓住使劲儿往拽。这一拽，绒绒的东西挣扎地越发激烈，振得丛呼啦呼啦直响个不停。

“不在哪里，只要活着，就有希望。”

温祺在屋内听得濮鉴撕心裂肺地一声叫喊从窗隙中传来，把桌上的一杯茶震得起了波浪，直往杯外跑，执在他手中的羊毫笔被突兀的哀嚎声震得一斜，淡相间的墨竹间骤然多一目的黑，温祺咬着牙忍耐下来。

琴师记得将军的话，静下心来在里等待着将军。

皇帝赐予琴师金帛，许令归乡，琴师领旨，叩首跪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