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得已背弃和景言的承诺，是因为如果不和明教合作，怀玉便绝无延命之药。自从战争爆发开始，扶光便派烟岚来时刻监视我一举一动，也是以防我暗中与你私通，反咬明教一脱他们掌控。”

他听得，那是他们两人之间，最后以师兄弟之名说的一番衷言了。

“你我从小一起长大，我能有的苦衷，你想必也会知。”安若然捧著酒杯苦笑：“我把怀玉从白寺救来的时候，他已经被明教下了‘三段锦’之毒。我俩并无所觉，但毒素一直侵蚀怀玉的元气，直到那年登基大典之前终于显发。”

安若然说完这番话，便仿佛如释重负，朝他和小天舒开眉。

他忽然记得当年自己在天引山对安若然的挽留，也记起了安若然那时写下的离言：

“那不就已经说开了吗﹖大师兄，飞哥哥那么信你，只要你们重归于好，两师兄弟合作联手，平京千百万人就能得救了啊﹗”

今生今世，他们已经各自走上了歧路。无论是他、还是安若然，都选择成全自己的世雄心，为他们持的理想和未来至死方休。被辜负的这段情义，除了来生再续又还能如何﹖

白灵飞沉默不语，只是远眺著营寨之外，那呼啸著风沙与广漠的远方。

若来生有幸，再作同门兄弟，携剑仗义，浪天涯——一字一句雕细琢，锋利得像把淬炼的刺刀。

——

这件事虽是他们两人的恩怨私仇，但又何尝不是关乎中土之争﹖自从安若然从伊洛发兵南楚，中原便彻底错失二百年来最接近统一的时机。战火将大地每个生灵都卷其中，如今平京将破，联军三国很快会犹如抢的野兽、把蹄能踏到的每寸土地都撕到里。

白灵飞满目瞭然——能让他师兄放弃家国大义的，果然只有明怀玉一人。

苦衷的。不然的话，师兄不须在暗中和阿那环合作之后，又在天津桥上手截住扶光，使他和景言能够逃过死劫——

扶光在漠北是与他们师父齐名的一代宗师，当时安若然选择为他豁去，何尝不是冒险之举﹖直到后来他再回江南，才知安若然在那惊动中原的一战中重伤，於郑被明怀玉照料了整个严冬，这才能够在雪之时带兵离开伊洛。

他们都将那时离別的画面仔细好藏起。白灵飞凭它追逐江南经年，织成少年时一个黯然神伤的梦；他也以它支撑自己逐战立威，造就那个伐遍伊洛无有一败的传奇勇帅。

“师兄，与虎谋终非良策。若有机会，你还是上一趟西域昆仑山吧，光明的神药供奉著初代教王烨珩所著的，总会有能解郑皇上之毒的方法。”

——曾经搁在他们中间的嫌隙，那么轻易而举就解开了。然而解开之后，他们两个又能如何呢﹖

他突然回忆，自己离谷下山的时候，和白灵飞相约过要一起征战沙场、平定天下，开拓新的太平盛世。夕、西风、栈；刃剑、白衣、天下……一首凄婉的小调在记忆中悠悠响起，是师弟用笛音送自己下山的。

师兄当年这个决定，背弃的不是他或景言，而是每一个曾经与清平盛世只剩咫尺距离的百姓。

白灵飞的心中，渐渐弥漫上一沉的悲哀。

那么不把天下放在内的语气，使安若然不禁摇失笑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