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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氏这么一去，苏老夫人便病了，除开她之外，还能有人比她更清楚女儿去向？可她就这么一个滴滴亲的女儿，眼看着她这些年过的是个甚么日子，到底是心软了一回，又是心硬了一回，心软是叫她如愿了，心硬是叫她干脆往黄泉路上走了，明明那么个大活人，却不能相见了。

她却有苦说不出，待见着了苏老太爷，她竟还能撑着身子坐起来，揪了他个领子，“冤家，冤家，到底叫她走了那样的路，你却躲在这一处，叫她如何过得？”

苏老太爷由着她出气，叫她手劲慢慢小下来才将她的手轻轻掰开，瞧着年轻时玉一般的纤手，这会儿即使保养得宜，还是难掩岁月痕迹，让他轻叹口气，“就由着她去吧。”

苏老夫人闻言，心中那口憋着的心气一下子就泄了出来，那种劲儿也跟着散了。她看向老太爷，这是她那年榜下捉婿得到的夫婿，他们都老了，他也曾雄心壮志，如今为了他心爱的儿子也都退了下来，她呢，膝下没了惟一亲生的女儿，以前坚持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理由，让她不免觉得这事儿还挺荒唐，看着苏老太爷这番作态，更让她真觉着极为讽刺。

她撇开他的手，眼里添了几分笑意，“不若老太爷写了一封和离书于我？”

苏老太爷一震，眼眸慢慢地沉下来，缓声道，“何必如此？这些年你心里有气，我是知的。”

苏老夫人闻言，并未觉着他理解了自己而有丝毫的动容，而是并不将这话当作一回事，好像她跟这个人因为多年的龃龉而耗尽了她的生气，他甚么样，都同她无关了，没了女儿，这个苏家同她又有甚么关系呢，“算了算了，就这样吧，我这么个年纪了，还要回侯府去，叫外人怎么想我们柳家呢，和离了一个大姑娘，再和离一个上一代的姑太太，这算甚么事呢？我们柳家也丢不起这个哪，就这么着吧。”

苏老太爷还想说些甚么，见苏老夫人已经侧过身去将后背对着他，轻轻叹口气。

“明珠要嫁人，将来让她在阁老府出嫁吧。”

待他负手出门，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，声音坚定，让他无法拒绝，“成。到时再给她添些妆。”

苏老夫人也未觉着自己得到成全而高兴，女儿还在那府里，恐怕今后她都见不着面了，她明明有活着的女儿，偏这个不省心的跟个孽障一般，生生的剜她的心。

那书院里迎来了秦二爷与那妻子梁二太太，并不见那秦焕身影，秦焕那伤还未好，自然不便前来吊唁。梁二太太于苏氏之死并不如何觉着伤痛，到是可怜她兄长成了鳏夫，还遗憾这梁家同苏府上的联系就只有即将出嫁的侄女梁明珠，这一想更让她觉得梁家实在是过于倒楣。

更兼着自家被从英国公府分家出来，彻底的成了英国公府旁支，往日奉迎她这位二太太的人散了开去，叫她心里那不甘之意渐长，且秦致回了京，依旧同那小贱人成亲，思及儿子还未痊愈，更让她恨不得立时打到英国公府门上去，叫那小贱人……

也就是想想而已，她又不得不忍了这口气，看到张姨娘陪着兄长梁山长出来，她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皱起，“兄长……”

梁山长只有这个妹妹，晓得她不待见张姨娘，便对张姨娘使了个眼色。

张姨娘收到他的示意，便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告退，不敢再在人前露脸，到不知她身后到是跟着人过来，待到偏僻处，她才稍稍稳住心神，刚要拿帕子替自己抹去额间冷汗，不料一手竟是递了帕子过来，她心下一惊，忙抬头看向来，竟是梁家的姑爷，那位秦二爷。

她慌忙行礼，“拜见姑爷。”

秦二爷那是书生打扮模样，面上漾着笑意，显得一派温和，“张姨娘，可是许久不见了，可安好？”他伸出的手维持着将帕子递给她的姿势，并未有收回的意思。

张姨娘眼里闪过一丝慌张，“贱、贱妾……”

秦二爷顿时面上添了一丝严厉，“张生，你是当人姨娘久了，真的以为你是妇人了？”

张姨娘顿时脸色煞白一片，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，嘴唇颤颤，竟是说不出话来。

秦二爷又收那丝严厉，兀自将帕子递到“她”面前，见她纤细的手指接过帕子才露出满意的微笑，“咱们到底是多年的交情了，你见着我何必这般姿态？”

张姨娘原名张生，是戏班子里的红角，当年京中捧他的人不计其数，只他不自量力爱上了一个姑娘，还叫那姑娘暗结珠胎，到头来那家子将生下的孩儿给了他，他又无处容身，只得将儿子交给了当时捧过他的秦二爷，这么多年，猛得听他再提起旧事，让“他”不由得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