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找柴火馄饨。小丁一边握着方向盘，一边左右张望。路上人多，两边窄，前有骡拉板车，后有骑着贩卖盐的锅，踢橐踢橐，哔棱哔棱，不敢贸然停车，何况有的地方，也本没法儿停。一路开到小西门，一拐上了钱局

上的好。隔三差五，他领着厨去市里，特特从联大新校舍前绕一转，盯着模样俊俏的女学生端详，还怂恿康劫生跟他一，“走！给你瞅瞅媳妇儿去——”康劫生总是不为所动，还揶揄他，“你想给我找小妈就直接说，别拿我你的遮挡。”康渔赶上来便要他，总被一队乖觉的卫兵阻住，让他越不过去。

小丁将米线端了来，搁在窗前的桌上，“团座，您的早餐——”不知怎么地，小丁总有儿怕他的上峰，尤其在彭了乔望那档事儿以后。每次见到柳五，总是低眉顺，言必称“您”，好像这样得以安全些。

小丁开着灰不溜秋的吉普，专拣市里的大走。一家家店铺望过去，卖馄饨面条的有好几，却看不到底是不是用柴火烧的。他不是个多么灵活的人，柳随风分派给他的事时也不敢灵活；他只知他的团座说什么便是什么，半不可偏差。小丁最大的优是听话，给他一只葫芦，他给你一丝不苟地画个瓢来，画得也许不传神，但肯定能看是个瓢，而不是半个夜壶之类。凭着他的规矩、听话，目前为止小丁在柳团长手下得尚可，至少柳五还没太找他的大错。小丁对自己也是比较满意的，对他而言，柳随风不撂批评就是表扬。柳五至今还没对他给予批评过，而对那个资格更老的军需官康渔，团座不仅狠批过，还用手杖过呢！……

小丁心里一个打惊，愣手愣脚地上前，“团座……”

小丁松气，“是，团座！”

卫其外，/秽其中。把几个小士兵听得咧嘴嘿笑，都说老康不是好东西，年轻时指不定如何情场风。康渔居然得意，“……这倒也没错——不信看我那小，长得可不跟他娘一个模样！”

窗里面，柳五就“啪”地将筷一搁，“小丁，过来！”

盥漱完毕正伏在窗台上俯卧撑的柳五，一音不答，心里数着数，继续一起一伏。小丁得不到话，不敢先退去，直直垂手站着。数到五十下，柳五停了动作，立起转，瞥了他的勤务兵，巾抓来一抹，坐下开吃。

来到昆明后，他的脚伤已没什么问题，倒是他的胃，拖了这几年，已是难以为继。洋大夫开的药，时时带在上，没事抠一片，都不用，直接嚼着下咽。那苦那涩，弥漫整个，却是很应景。对着面前的米线，说不上来的饱，挑一筷嘴里，汤味没吃来，那边上的乌鱼腥倒是闻的很清晰。裹似地裹着中的米线，耳里就听康渔对着几个兵在窗下扯闲话，“你说观音寺西边一坟地，怎么就被国兵给看上，专门带/女过去野合了呢？月白风清的，那么些吉普车卟卟卟地，开来了，又卟卟卟地，开走了。第二天早上一看，好家伙，白的全是保险！你说谁家的老太爷睡在那坟包下，这么卟卟卟地搞，答答地扔，能睡安稳吗？”

柳随风往椅上一靠，“把米线倒了，去市里给我买两碗馄饨来，找柴火烧的那，多放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