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八年后的现在，这里依然贫穷，这里县城的繁华闹程度，甚至比不上柳侠上初中时的望宁大街——至少，望宁大街上还天天有拉煤的外地车来来往往。

山里的夜晚来得早，加上下雪，除了偶尔有一辆往栖浪库方向去的车小心翼翼开过，柳侠发现，通往界山县的这条路，老半天都没有一辆车。

“那当然，现在不到哪儿，只要一提你，小叔哩脸上就壮哩比脸盆还大，可有面。”

小小的捷达，被大大小小一共十二个人，沿途陆陆续续下了几个，到界山县汽车站时，车上还有六个人，其中包括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易的母亲和小儿、侄女。

所以，他现在忙不迭地转移话题：“乖猫，其实，我能这么顺利签合同，还有你哩功劳咧。”

“我？”

柳侠这两年跟着柳凌多多少少学了汽车维修知识，无奈之下，他主动要求跟着司机过去帮忙看看车，到了地方却发现，自己那知识在那辆破破烂烂的大客车面前就是个笑话。

“嗯，就是你，本来，听说项目负责人是我，政府办那个李主任还有犹豫，他觉着我老年轻，办事不牢，后来俺无意中聊起来各自哩家情况，他一听说我居然有个小侄搁国M大咧，还有个侄儿搁京华读研究生，立就不一样了，情哩都快冒火了。”

柳侠过后给猫儿打电话，炫耀自己人品尚、车技酷帅、魅力无边，说易的小儿和侄女看他的目光简直如同看光芒万丈的神祗。

原城的大街永远拥挤喧嚣，又正是夏汇的时节，本该是灿烂绚丽的颜，却因为猫儿的声音渐渐消失，此刻在柳侠中只有一片黯淡的灰。

库选址前期勘测之前，柳侠一直以为望宁和三河南的山区是全世界最贫穷落后的地方，到了这里，他才知，自己真是太无知了，和这里的山村相比，柳家岭简直可以算得上开放发达地区了呢。

“哈哈，乖猫你这一去，脸更厚了……”

而这里，除了栖浪库工地，汽车少得可怜，县城所有单位的车加起来也没有几辆，自行车的拥有量和荣泽也没法比，驴和驴车是除了人的双脚之外最主要的通工，这里整个县城都没有一个红绿灯。

柳侠打了四十多分钟才来，无视收费的中年大叔围观神病患者的神，他转来到大街上。

“真哩小叔？”

而那天，司机师傅把手机还给柳侠后，又告诉他，他们单位所有领导家都没有电话，值班人员得骑着自行车去找领导，而后要怎么找修理工和司机，不言而喻。

他和司机商量了一下，然后，司机让那对车的母和车上几个带孩的人坐到了柳侠的车上。

……

“真哩？嘿嘿，那小叔，你准备个车吧，等我回去，我坐车上，你赶车，咱游街示众，叫我好好给你挣挣面。”

事情到这里，柳侠为一个路人，应该算是仁至义尽了，说句“抱歉”就可以问心无愧潇洒地驾车离去，可是看着因为车不愿意呆在车里、只能被母亲抱着站在风雪加的夜中哭泣的孩，柳侠实在潇洒不起来。

猫儿却只听到了他雪夜里在路况恶劣的山路上开车，对着他好一通发脾气，让柳侠现在一提起这次助人为乐事件就心虚气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