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第一次作为黄家的儿主事，忙得不可开，得一丝不苟，整整三天，靠缩咖啡吊着神，无暇顾及其他。最后他西装笔地站在黄氏祠堂里，冷看着这女人过分慈祥虚伪的遗照，恨得发炸，可他还是平静地读完了悼词。对着各路面容陌生的亲朋，表示他的悲恸怀念。

再怎么想报仇，也无法把刀在骨灰上了。

最后黄煜斐甚至听了的话，为了所谓家族和睦，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家中崭角，更为了不那么刺，能找机会提自己去北京工作的构想，他没有拒绝年迈父亲的有意扶持，代替大房那几个发白的哥哥，主持张罗了这个刚刚咽气的女人的繁厚葬礼。

同时，给予黄煜斐另一重打击的是，他知自己已经错过了——错过了和李枳的约定。还是没有任何解释的错过，他更加厌恶自己，觉得自己就像个无赖。

活人困不住他一生，可是死人，好像真的有这个本事。可能是因为十四年前他太懦弱，没能替母亲雪仇，反而待宰羔羊一样被放逐到异国他乡，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是这个结果。

这不是黄煜斐认为自己能够到的，但他还是了。他学着永远冷静从容的黄宝仪，因为“利害”，凭借“理智”，摆一宽和而虚假的姿态。他恶心想吐。但他要接手华北，就不得不顺从于自己的父亲，就不得不压住恶心，对任何人微笑。

—那是害死他亲生母亲的人，也是他从九岁开始就盼着快去死的恶，现如今他刚一回国，早该死掉的人便真的归了西，于是所有旧仇怨，一瞬间变成他一个人无意义的挣扎。

直到圣诞节的中午，对外的白宴之前，黄煜斐安排好了菜单以及酒，可他自己并不打算留下来应酬，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。先前所有事情堆在几天内完，密度极大，导致他很久没有回屋睡觉，可他还是毫无睡意，只是终于得空从满屋混中翻手机。

所以就是懦弱一辈吗？

他后悔自己没有早回本家，又同时在心里明白，从他九岁被赶去国并被扣住护照放开始，他的恨就注定是这个结果。在这个庞大家族的控制下，他就和十四年前的自己一样任人摆布。

黄煜斐最初听闻死讯时，少有地到无力。

短短几行差把他一敲碎。好像这几天在家里伪装的所有冷静得彬彬有礼，还有家拉着他讲的那些

冒雨跑到没被父亲设置信号屏蔽装置的山下园查看，他在鱼贯冒的一堆芜杂消息中迅速找到属于李枳的那几条。

同时他在心里对自己发一声冷嘲——

好像一自辱。

主持葬礼意味着什么，意味着他向全家人承认，自己放下了对死人的仇怨。

那正是一个月前，他回到十几年未归的祖宅不一天，本来沉浸在梦中情人带来的甜余韵中，订了灯牌也买了船票，心不在焉地在本家对任何人说着客气的顺耳话，送着伴手礼，就等平安夜回澳门去看李枳演。可谁曾想，这大太太的死讯就是当一，整个黄家都了。

死亡只是在生理意义上的尽，在德以及其他方面，则更像一张免死金牌。一个死人，还能怎样？盼她成了鬼不要像生前那样欺负母亲么？盼她不要把母亲的鬼魂再害死一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