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再留在这里，那就会死。小曦是要去下界，还是想留下？”

“他在等着我们。等见到了，哥哥再跟小曦说……”

他曾无数次地站在这个地方，俯瞰这座将死的神裔之城，想象着终于一天，将会是最后一次，看到这样的景，然后，恶贯满盈。

沧溟对他说一声保重，瞳对他一声有缘再见，或者华月魂引而来……

沈曦嘟着嘴，搂了沈夜的脖，“小曦还是不大懂……但是，哥哥去哪，小曦就去哪。小曦不要离开哥哥，一时一刻也不要。”

一生仁心仁术，何以不得善终？因为前世业债而今世偿还，抑或今世亏欠将泽被

他本来想着，如果华月下界，他会很放心，然而现在……

其实没有人比沈夜更清楚，好人未必善终，坏人也未必恶报。

“……月儿？是你么……？”

“哎？是谁啊？他在哪儿？”

“小曦，我们生活的这个月城，就快要彻底坏掉了。很快，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化成灰烬，随风散去。”他对沈曦解释着，“就像一只大鸟，飞得再，也总会有老了飞不动的时候。”

也许，她也只是为他唱的。直到最终也只愿落在他的掌心，停留片刻……

竟是一语成谶。

她特地来向他别，人如玉，浮生似景，箜篌一曲，弦凝残月。沈夜不只知轻歌曼舞的女，华月也不是这样。但她的歌却唱得极，月城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。

时间终于走到了尽，沈夜边的人都离他而去，但都走得从容不迫。

初七说要他的锋刃，折损于他心愿所指；他的护盾，纵然不能保护周全，他说，“至少，容许我死在你的前。”

他想，为何初七不来向他别……他回忆着，自己最后究竟和初七说了什么呢……当时并不知那会是最后的诀别。

沈夜步上寂静之间的阶梯，一不愿消散的魂魄幽幽地从他后追上来。

沈曦并不知什么叫死，沈夜像在讲一个故事，向她婉婉来，“什么都看不到、听不到，什么都没有了，永远永远也再不会醒来。”

夜很忧愁，他的时间不多了，他死了，小曦怎么办呢？他把那么多人都放下了龙兵屿，竟然没能安顿好她……

沈夜轻轻地笑了，他说，“好。哥哥和你一起。我们一起走，哥哥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
想来，魂魄之说虚无缥缈，不过是刻意在遗憾和悲之间找一些牵附会的规律，哪些生灵该回，哪些又消散天地，理辩得再分明，天意人，待到消失了，便是消失了。纵是不合理，又有何可供冤诉。

沈曦睁大睛，迷惑不解，“唔……那，那怎么办呢？”

沈夜想起她陪伴沈曦，教她唱起那首无人尽日飞雪，天不老，情难绝，心似双丝网，中有千千结……

死是什么样，他想，初七，你愿意告诉我么？

沈夜走到寂静之间的端，静静地等着，等着乐无异等人来与他决战。

他想，终究还是失约了……幸好沈曦不记得。

沈夜在心里对她说，“稍等片刻，不会太久。”

其实，沈夜自己也不知什么叫死，这些不过都是生者的猜测。人死后也许也并不是一片空寂，还有转生，还有回，还有那些生前……舍不得，放不下的夙愿……

那魂魄便逐渐消散而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