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弋南微微俯，一面替她整衣领一面：“文采尚可，只是不合我心意。”

江凭阑不妨他忽然如此亲昵，下意识朝后退了退，退到一半却又停住：她的衣领在他手上，这一退不好就走光了。

众人心思这么一转，江凭阑已走上前去。与寿宴当日不同，此刻一轻装的女负手立于擂台之上，行止间属于女的柔与男的刚烈参半，三分雅致七分傲骨。朝中女不乏闭月羞沉鱼落雁之貌，比她

文选难者武选易，文选是一篇短赋，颜四小自然是通过了的，而武选则是弋，要求很简单，能中靶就行。

她于是只好顺从，过了一会又觉得，他给自己整衣领的时间也太长了吧，这是要作戏给谁看呐？

皇甫弋南的目光闪了闪，一众贵族女乃至重臣皇的目光，都闪了闪。

是布料考究，少了些江湖气，多了些皇家的厚重。她为此相当心满意足，这半月来，每日都被着梳妆打扮，穿那些女气十足的裙装，实是憋得慌。下不仅能穿回短打，还能打架，她兴奋得连睛都发光。

整完了衣领，例行接受完众人或嫉妒或惊羡或别有意的目光，江凭阑记起了他前的那句话，觉得有些奇怪。今日又不是皇甫弋南选妃，人家的短赋好不好跟他的心意有半钱关系？还未细想明白便听擂台上的司仪开始宣布颜四小的武选结果，她立即抬去看。

她一笑过后便站起来，如先前颜四小那般大方自报家门：“宁王府皇甫江氏，着意武选。”

江凭阑一心只想着皇甫弋南是在例行秀恩作戏，意图让两人的关系足可以假真，却没意识到，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，这样一位有名望的当朝亲王这样的动作，有多不容易，多不可思议，又是意味了什么，宣告了什么。

江凭阑看着泫然泣下台的颜四小摇着叹气，恩赦令是她的，中间的人都是走个过场，即便颜四小当真会箭，这箭也是断然不到靶上去的。

发着光的江凭阑了席，发现周围那一圈人都向她投来了略有些奇异的目光。哦，她打算去武选，有什么问题吗？这么理直气壮地一想，又忽然觉得，那些目光不仅仅是奇异，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意味。

在这等说正式不那么正式，说不正式却又有正式的场合，自称“王妃”太显摆，自称“江氏”却又太卑微，一句“皇甫江氏”既明了自己份，又不失妻冠夫姓的谦逊礼节，当真妙极。

好一个宁王妃。

接连两位挑战者落败，一分贵族女已然灰心，却仍有一分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，似乎还想再试一试，然而众人都瞧见了江凭阑的装束，想站起来又顾及着宁王妃，场上一时间便静默下来。

江凭阑笑了笑，得了吧，这些如似玉的姑娘大多比她年纪小，也别挫伤人家自尊心，伤害人家幼小的心灵了。该是她的，就由她吧。

她莫名其妙地问皇甫弋南，“这些人都怎么了，为什么用一脸‘你错过了场好戏’的表情看着我，颜四小的短赋很彩吗？”

偌大一个靶，在哪里都可以，但颜四小偏偏就是哪里也没中，箭落在地上，离靶还有一丈远。

这个江氏，不简单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