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系统发达，挖了不少下的小渠，横一截石板桥，也有名有姓，个个听着像大家闺秀，要么金雀要么望月，要么扶桑要么灵泉，妙语奇思又富思辨。桥边有民宅，疏疏落落，檐都致，彭小满掸在一门前瞧见个老太太。

逛到几近傍晚，才发现民居背后是个老旧祠堂，祠堂北侧则是渠山镇小学。这小学放寒假比鹭还晚，来人转悠到门，正赶上学生放课敲铃，三三两两打奔校门的，净是些九十岁的萝卜。小学门就没有不买零嘴儿的，祠堂改成了小卖，纸笔练习册，片弹珠毽，一块两包的辣条脆面，一应俱全。祠堂檐下还带摆摊儿的，俩，一个卖糖画，一个卖铁板鱿鱼。

山腰上有密密竹林包覆，渠山竹也算是远近闻名，劈开成绺，细细琢磨边角，一束束拢在膝间编织成型，再用硫磺熏烤防蛀。制成的竹规格品各不相同，大到供渠山镇人端端摆堂屋中央的竹编圈椅，小倒晒鱼虾，李鸢一掌大小的圆圆竹筛。门编竹的大爷学究派，金边镜，能叨叨，手上活计一刻不停，和李鸢彭小满科普了半小时渠山竹史。闹得李鸢最后不买都不好意思了，掏钱挑了个方大小的蛐蛐笼，致，且贵，疼着送了彭小满。

沿蜿蜒的巷前行，还能见复古到穿白褂烧开，给人刮胡，刀得在椅背后面的尼龙带上来回磨几的剃匠。店里生意不错，老老太多，夹着小卷的，着罩焗油的，光瓢一个不用理，抓把葫芦籽纯来串门聊天儿的，小堂屋里坐的满当当。彭小满忍不住想去推个，幸而被李鸢阻拦，说，不是信不过师傅技术，是怕你hold住老老太那复古的型。

瞄见的时候正有难得的光，斜下来地，漫漫弥开，蒙老太太白底儿黑面的老布鞋上。就那么一，就跟被净化了似的，说不上来的心里明净。

彭小满没肖像权意识地拍了张照，想发朋友圈，字琢磨了半天，是明了然百态人生，还是智者乐，参透尽悟，都过犹不及有儿太装，删繁就简改成俩字，优雅。

平时吧，一脑门扎卷里，这三无品是想都不带想，但一见着就不行，心，怀旧，李鸢彭小满心照不宣地来了个对视，直往糖画摊上奔。六块钱一个的

老人家瘦削，畏寒，黄的绿的薄的厚的，穿的里三层外三层，又坐板凳上弓着腰，更显臃。老太太白发齐耳梳的一丝不苟，跷了条，手边翻着本厚厚的书。书不新，纸质薄脆透光，四周泛黄微皱；字儿更不大，老太太用手指比着，读的费力。

再说值得看的，是巷尾那民俗文化馆，三三厢两院，标标准准的渠山古民居。门馆，院落巧，四方天井，透漏着形状规则的天光，飞檐翘角下皆放着圆形的青石小槽，槽里有萍，接滴答的漏雨。馆内空寂，走路略带反响，设皿、石、农、匠人四个展厅，溯洄从之又顺而下，分明就是段儿没落的文史。里有间合着门不让的厢房，李鸢隔着窗探，看里摆的净是古人像，一个没防备，吓得差儿把午饭吐了。

彭小满又突然到难过，他觉得如果葛秀银还在，几十年后和缓冉去，说不定就是老太太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