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年，梦里都是这片刺目的血，多少年，心里的苦和泪只能生生咽下。

慈母（二）

当年江远初一十七岁，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，长玉立，清俊不凡，又写得一手好文章，人虽穷，志却不穷，苏婉所倾慕的正是他上那一傲然清之气。

十五年前，扬州首富苏厚德之女苏婉虽只年方十四，但已落得标致无比，在扬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
这些亲手造下的孽，不知今世怎样才能还清。

清早，苏婉独自一人了门去，循着记忆又拐西郊的那条小窄巷里，寻到那个院落，手抵在那木门上，略微犹豫下便推了开来。

那孩既是过来向自己讨债的，那就把这些年欠他的，统统还给他。

苏婉病怏怏地在府里休养了两个多月，多年前的旧梦统统袭来，远初早已经面目迷糊的脸，大雨中的私奔，那孩背脊上的血，淡漠疏离的笑意，再到自己与亲生儿那一次次天理难容，禽兽不如的茍合。

苏老爷看不上这穷酸书生江远初，再观面相觉得此人难，故此狠下心打鸳鸯，迫苏婉嫁那江州李太守。

这院同两个多月前并无什么区别，只是现下是秋天，比起夏日蜂飞蝶舞的生机，到底是寂寥了些。

不如还掉欠下的债。

一个才，一个佳人，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，虽然悬殊，却没阻碍他们得难舍难分，偷偷私定终，更情难自控地偷尝禁果。

这一日，苏婉自梦中醒来，黯淡失的睛呆呆地望着床帐，冰冷的手无力地抓着床单。

苏婉走到屋前，刚想伸手叩门，却听那里传来阵阵的咳嗽声。

不知不觉中，十五年一晃而过，本以为这些往事终于能如云烟般散去，谁知有些东西就是命里注定逃不过去。

父母之命不能违，苏婉只得与江远初偷偷私奔，只可惜私奔未成仍被拆散，苏婉在府中一病不起，清醒过来才得知江远初已为自己殉情而死，自己更已有了。

苏婉闭着坐在颠簸的车里，一直以来都刻意回避的往事此时却再不能回避地浮现在脑海中，就如那影戏的画面一般，一张一张，铭心刻骨。

苏婉以泪洗面，怀胎十月后产下一，匆忙之中只是从接生婆的手中瞥见那婴孩背有一血形胎记，此后便再不知其去向。

心中的某个念逐渐清明起来。

都这苏家小一笑倾人城，再笑倾人国，更难得的是德才兼备。

只可惜多少富家官宦弟都不在苏小里，她却偏看上了家境贫寒的穷书生江远初。

夕照不到的街角，洛云负手站那里，冷漠地看着那卷尘而去的车，牙齿自般地咬着下，仿佛觉不到痛一样一直咬，直咬到鲜血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