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，安定侯也亲自来了个面，不过只待了一会，就推说家里有事提前走了，他离开后没多久，时任大理寺卿的江充也跟着告辞离去。

单是这一句话，里面蕴的信息就太多了。

老家回：“正要跟侯爷说呢，殿下一大早门去护国寺了。”

顾昀展信一目十行地扫过，顿时顾不上跟他闹脾气的长庚了。

江充问候之外，简短地跟他透了个消息——皇上打算破釜沉舟，彻底打掉紫金黑市。

不过这侥幸很快消失了，因为顾昀记得昨天被他摁在床上的长庚一直在哆嗦，这么看来，长庚可能非但往心里去了，还气得要命。

小路一拐，早有一辆貌不惊人的破车等在哪里，车帘掀开，顾昀的半张脸：“天太冷了，我送寒石兄一程。”

顾昀捂住脸：这办的都是什么事？

顾昀：“……”

上车借着顾昀的小炉了手，江充也不废话，开门见山：“那

顾昀一愣：“拿来我看。”

顾昀伸手把看闹不嫌事大的沈易脸朝下摁了被里，失魂落魄地飘走了，认为自己应该找腰带上个吊。

沈易虽然跟着顾昀莫名其妙地混成了将军，但当年确实是文科举的，大理寺卿江充是他的同门师兄，通过这层关系跟顾昀熟识起来的，后来发现对方很对脾气，渐渐的就成了朋友，不过平时为了避嫌，两人走动得不怎么频繁。

江充了起鸢楼没坐车，打发了家人，只说自己要溜达一会醒醒酒，便只带了个小厮，顺着楼下寒江雪柳抄小路走了。

这天傍晚，起鸢楼照旧人声鼎沸，天字号包房中，信任西南提督沈易东，请的是他在京城里的旧时同窗好友与一灵枢院同侪。沈易将往西南赴任，虽然地偏远，但好歹是风光升官，老朋友们早闹腾着让他请客。

直接离家走了！

一开始，顾昀还有几分侥幸地想：“小长庚不会跟个醉鬼一般见识吧？要是我，我就不往心里去。”

……最多拿这事取笑个一年半载的。

江充声“有劳”，心照不宣地上了他的车。

顾昀愁眉苦脸地揣着长庚的荷包，好像揣着一包随时要炸个满脸的火药。

老家没注意他那生吞了一黄连的表情，又说：“对了，昨天大理寺的江大人给侯爷送了一幅画贺寿，里面还夹了一封信，侯爷要不要看看？”

江大人已经年届四十，脸上看不太来，除了气度沉稳，说他是个年轻公也不为过。

隐约的安神香沁人心脾地弥漫开，顾昀一边闻来闻去，一边暗搓搓地盘算：“我是装糊涂呢？还是装不知呢？还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呢？”

还没等他决定好，老家正打迎面过来，顾昀便正人君似的问：“王伯，四殿下呢？”

“你也没怎么喝多过吧？”沈易抱着被缩在床——他们常年在边关，虽然也喝酒，但不太敢喝得酩酊大醉，否则不小心有军情误事就不好了。

了什么，一时全都历历在目——太尴尬了，太猥琐了，太不是东西了。

“怎么，”沈易打量着顾昀的脸，兴致地问，“你昨天什么丢人的事了？”

他觉得胃里直往上反酸，痛苦地问沈易：“我喝多了撒酒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