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一个人到骨里是什么受？钟弗初看了衣柜，只觉得心脏都要被剖烂捣碎了，疼的几乎快要不能呼。

钟弗初松开怀抱，双手握住周予安的肩膀，底发红的凝视着他，生生从嗓里磨几个字：

“哥哥，哥哥，哥哥……”

周予安还是摇，他已经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，那不是他以为的噩梦。他们一起被绑架，关在一个漆黑闷的柜里，哥哥安他、给他光，还说要带他回家，最后他回家了，哥哥却被残忍的抛弃在那里。

他像是捧着一颗即将落的珠，轻轻抱着周予安，吻掉他脸上的泪，嘴翕动，声音嘶哑：
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
“哥哥！”

那段暗沉无光的岁月里，你是我人生里最好的礼，你是最不需要向我歉的人。

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，但明明只有几步之遥，他却走的异常艰辛，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手，将那扇柜门打开。

柜里，正蜷缩着一个人，苍白的脸上满是泪，看到他的那一刻泪更汹涌的了来，扑了他的怀抱里。

“不，我有错！我一定要想起来！”周予安睁大一双泪看着钟弗初

挲着床单，却突然听到衣柜里传来细微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
钟弗初仿佛听到大的轰隆声，似一座横亘多年的楼轰然倒塌。

而如今这句对不起竟由最无辜的人对他说了来，他不觉得讽刺，不觉得可笑，更不觉得畅快得逞，他只觉得痛，心脏像被一刀刀剜去，痛到差连声音都发不来。

周予安一遍遍的唤着，哽咽着，像是要将这二十年的空白都唤回来，但所有缠绵的呼唤最后却落脚在三个字上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哥哥，对不起，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周予安一遍遍的重复着歉，像一个最虔诚的忏悔者，泪不断打钟弗初的肩膀。

一想到当时的哥哥该多么恐惧绝望，而他却忘了一切，继续着优渥的生活，他就觉得自己罪不可恕。

而那肩膀却在不可抑制的颤抖，钟弗初狠狠闭上了睛。

“你没有错，也不需要去记起来，那并不值得回忆。”

他背后是仄凌的衣柜，方才他就是将自己关在那里面，迫自己去回想那段遗失的记忆。

所有仓皇与绝望都在这一声“哥哥”里烟消云散。

埋藏已久的恨，与灿烂新生的，都在那一刻劈炸裂，让他目眩神摇。

像濒死之人攫取最后的生机，钟弗初死死抱住怀里哭泣的人，用力到骨与血都在发痛，将将破碎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动，那么无妄，那么汲汲以求。

说到这里他的泪倏然亮起光，像错事求大人原谅的小孩，抓住钟弗初的衣服颤声：“但我会想起来的，我刚才已经想起来一了！”

他从生起就注定了这一生的拙劣不堪，亲见到自己所有的希望被一次次踩碾直到完全抹灭。他背负着这些恨与怨，麻木而浑噩的踽行于世间，却从未奢求那些将他推渊的人向他歉，因为歉毫无意义。

周予安却不断摇，泪从眶里无止境的掉落，“不，我对不起哥哥，我把哥哥丢在那么可怕的地方，我没把哥哥带回家，还把哥哥忘了。”

第四十八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