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长老在这住了六年，破家万贯，他足足了一下午，才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好包，大包小包满地都是，透着兵荒的狼狈。他四下踅摸片刻，发现实在没地方落脚，这位临近古稀的老人就扬起胳膊，把额上的汗蹭在上臂袖上，然后缓缓地走到门，叹了气，在门槛上坐下，给自己卷了旱烟。

“田展鹏先生，您有一份快递，麻烦签收。”

在她耳垂上了一下，呼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脸颊，一阵一即走的风似的，让人恍然间分辨不有没有碰到。然后他站直了，披上外下楼买药了。

只能先上哪个徒弟家里凑合一阵，再慢慢找其他的房。

怎么办呢？

房东已成人生赢家，豪气冲天：“扛走！煤气罐送你了，当送别赠礼！祝咱们以后都前程似锦！”

租住的这一片老楼突然要准备拆迁，房主们即将实现“阶级跃迁”，成为“拆迁贵族”，正在集狂，可是几家喜几家愁，租住在这里的房客们却如遭晴空霹雳，一起愁云惨淡起来。

直到听见门响，甘卿才眨了眨，如梦方醒。

照片拍到了他的正脸，他正神狰狞地盯着一个方向，田展鹏记得，他当时心神大，正在往杨平的方向看，可是这张照片里，杨平没镜！

第七十九章

老杨帮主和杨平断绝父关系的时候，给杨平列过一打罪状，诸如什么“曾经利用帮内网络，散布谣言恶意中伤某某”、“恃凌弱，纠集打手围攻过某某”、“对妻儿动手、不慈不孝”之类

“放门。”田长老正在打电话，随应了一句，又转对电话里的房东说，“……还有我上礼拜才刚的煤气，还没怎么使呢，这可怎么算？”

当时杨平早已经被逐丐帮，并且失踪近十年了，他突然现，田展鹏一差没认来。

田长老漫不经心的动作忽然一顿，快递信封里了一张老照片，他先是愣了愣，随即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，那一瞬间，田长老的汗一下凉了，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——落在他脚下的旧照片，拍的是泥塘后巷一个很隐蔽的小院后窗，比现在年轻一的他正跟一群人从后窗爬来，有的人已经落地，有的还在慌慌张张地往外爬。

田长老：“……”

十年过去了，那件事仍历历在目。

那些年田长老在外地分舵事务，刚回燕宁，才找到地方落脚，就有一位不速之客上了门，正是杨平。

煤气罐的铁肚上果然印了“前程似锦”几个红字，已经被油渍糊得看不来了，憨态可掬地戳在墙角，跟主人一样前途未卜。

谁会给他寄东西？这玩意不是账单就是广……

薄荷的。

她烧得找不着北，诸如“将来”、“门当对”、“不”、“何去何从”之类复杂的问题，她这会一概思考不动，只剩下一小撮脑细胞还没罢工，尽忠职守地连线她突然通气的鼻，记录下缭绕在她边的古龙味。

想一想，自己这日就过得跟狗一样，居然还有脸回去抢打狗，抢回来表演“竹削自己”吗？田长老瘪着嘴，了一烟圈，一边这样自嘲地想，一边随手撕开了放在门的快递。

寒冬腊月里，丐帮九袋田长老家四门大开，他在收拾行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