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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所求(2/2)

她咬破了云岑的。

“抱歉,此事是我之过。”云岑和她歉,声音里终于有了起伏,似乎是当真在为她哀恸。

这样不够。

“何所求?”云岑脸上这才现了一困惑,“无所求。”

“哈哈。”郗怜歪着笑,“你错哪了?这分明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先生……”

她坐直了,一只手还捧着他的脸,拇指抹掉他角的血。

她抬手又挥了一个掌过去。

那时候她死而复生的第一个念,就是回到建康去,回到属于她的家里。

她笑着笑着,笑声渐渐低下去,变成了断续的噎,最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抱住膝盖,将脸埋在臂弯里。

结果呢?

郗怜低下去,手转而捧起云岑的脸,毫无征兆地吻住了他。

恰如其分的眉,多一分则过柔,少一分则过刚,是只有在画中才能被描摹的样貌。

先生,先生啊。

比起枕边人的背叛,她那一瞬间,最先察觉到的,竟是这偌大天地之间,她却再无家可归!帛书聘牍、玄纁束帛、契约婚仪,那些能为他们情作证之都变了对过往无声的嘲笑。

郗怜的声音碎得不成调,额抵着他的额,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。

“我疯了?不,我没疯。”

她忽然站起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,在屋里转了个圈,衣裙旋开又落下,最后她缓缓停下,又捧起云岑的脸,痴痴地说:

云岑没有动,略微抬起,墨瞳底一片澄澈,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羞辱。

云岑又错了什么?

“啊啊……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。”

她想要锐刺破血的快,想要鲜血溅的腥红,她想要看到痛楚……因为痛楚而扭曲的表情、哀求、哭嚎、后悔,她想要看到这些。

血渗在角,她终于久违地尝到了味,一稀薄的铁锈味。可这还远远不够,她想要受更多,得到更多,这渴望得不到满足,她快要发疯了。

郗怜忍不住,一边拍手一边笑声来。笑得前仰后合,泪又涌了来。

云岑的脸歪到一侧,指印迅速浮起来。

我本就,一无所有。

“你啊你……”郗怜将脚踩在他的脸上,脚趾抵着眉心,“你怎么这么听话,和条狗似的。”

“对,对,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我的错……”

“让我、让我看到那画面……”

手心泛红,火辣辣的,但全然觉不到疼痛。

可他的神分毫未变,甚至连茫然无措都没有。他不知疼吗?还是不知什么叫被羞辱?

郗怜却带着笑意,转手一个掌甩在他脸上。

夫君也是被人盛誉譬如芝兰玉树般的相貌,但云岑比之他,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她不能这样对云岑。

所以她又问:“你,当真对我无所求?”

而被她这样对待的云岑,也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。羞辱也好,施暴也罢,郗怜无论对他什么,都不能令他动容。

她兴冲冲地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,满心以为会有人迎来,结果却亲看见,那个男人在院中与曲清聘礼,那一箱箱玄纁束帛、俪玉璧,已经到了纳征的步骤,无疑是在对外宣告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。

“是他,是他该死!”

她得忍耐,她得忍耐,等到把那个男人开膛破肚的那天,这渴想必就能消失了。

她觉不到自己还活着。
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云岑,你才是真正的疯,能够这样毫无原由、无所求地着人的疯……”

而生着这样一张脸的人,却对她言听计从,任取任夺。

“你这是什么神?”

她伸双手,慢慢收,遏住云岑的颈。指腹底下,他的结抵着她的掌心,呼稳得没有一丝紊。那双墨瞳安静地望着她,里既没有惊恐也没有哀求,清澈可见,倒映她无声落泪的脸。

郗怜觉得他太乖顺了,甚至到了可怖的程度。

但她的指尖只是微微发颤,始终没有真的发力。

“啪”的一声,脆响在安静的客舍里格外刺耳。

角酸涩,她忽然抑制不住泪,任凭它们下。泪滴落在云岑脸上,和血混在一起,顺着下颌淌脖里。

“你为什么要让我活过来,为什么让我拥有这样的,我不如就那样死了……为什么要带复活的我来建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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