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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恶鬼(2/2)

他不再笑,正:“若这是郗小姑希望的,我会照。”

啊啊……原来如此……

刘砚之沉默片刻,忽然“哎呀呀”地笑了起来。他将双手宽大的袖,往后退开两步,木屐在甲板地面上磕清晰的声响。

“那我可不敢轻易对郗小姑你动心了,这诅咒一般的情,又有何人能够轻易负担得起。”

没有半玩笑的意味。

难……

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,刘砚之只觉一寒意自脊背升起,顺着脊椎一节节蔓延而上,仿佛骤然坠冰窟。

六礼已过,婚期将近,卢家也已派了家仆前来传信,邀他前往婚宴。只是他借故谢绝,因为想起了那个曾如此明艳的女人,所以不想再见他再娶新妇。

笑声渐息,她垂着,声音缓缓沉下去,一分一分地冷了起来:

彼时他还在想,是否她心底尚存一丝留恋。可此刻看她这般斩钉截铁的冷厉,便知她绝不会是那等为了旧情恋恋不舍之人。

“——既声声说一生一世只我,为何我死后还要再娶他人?”

“——既然情意时立下的誓言都不作数,难不该承担毁诺的代价?”

“不要这么严肃的表情嘛。”郗怜伸手,动作温柔地整理了刘砚之略微凌的衣领,仿佛与方才那个纵声大笑的疯女人不是同一人。

刘砚之不由想。

刘砚之双手拢在袖中,却觉不到一丝意。

若她当真死而复生,的确是从炼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
她转,掀起帘返回船舱,半张脸藏在纱幔下,微微挑起的眉给人一森冷鬼魅之。

他知她想质问的并非自己,而是那个远在建康的男人。

风穿过廊下,动她鬓边的发。

如她所言,此女,此情此意,真是如同诅咒啊。

他本意是想将气氛放得轻快些,然而郗怜却跟着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——既负担不起代价,为何要轻易许诺?”

郗怜不喜他这没有缘由的关切,皱眉反问:“他知与否,与你何?”

那笑声来得突兀,张扬而疯癫,在这静谧的夜里如同裂帛一般撕扯开,惊起远栖鸦,扑棱棱地飞过风帆。

她是要去……

他眉压低,声音轻了下来:“……我只是担心郗小姑被人蒙骗。”

“若说蒙骗,你与他,于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。”郗怜不屑他施舍的这关切。

“刘郎,你是聪明人,”她笑了笑,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,“应该知什么事可以手,什么事不可以手吧?”

“那个士,也清楚你要去什么吗?”

“刘郎啊,更重,早些休息吧。”

刘砚之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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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得弯下了腰,肩膀微颤,那纤细的脖颈在月光下仿佛随时会折断,却偏偏笑得那样恣意放肆,全然不顾这模样落在旁人中是什么光景。

那她此行建康,意何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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