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本站新(短)域名:xiguashuwu.com
晏筝在殿下身边坐下,她感觉有点紧张,不知道声音该怎么从喉咙里吐出来。
她许久不曾这样过了。
最后是姜莱先开的口。
“……陛下。”她顿了顿,又问,“民女该称呼您为陛下吗?”
晏筝怔了一会儿,那种紧张一下子烟消云散。
是了,我已是陛下。
我不再是那个羽林郎了。
……你也不再是我的殿下了。
她意识到这一点,却并不觉得高兴,也全然没有那种终于出人头地后面对旧主的扬眉吐气感,只觉得憋闷,像有块骨头梗在咽喉里。
“……随殿下怎样。”晏筝说了第一句话。
姜莱松了一口气,看来她不必卑贱至泥土里般侍奉她,可以保留些尊严与体面……她还肯称呼她为殿下。
姜莱不知自己是否该为晏筝念旧情而高兴,又或许为了物是人非而悲伤。
“陛下前来,可是为了清除后宫中的闲杂人等吗?”姜莱问。
战乱八年,君主换过不知多少个,后宫哪里还会有什么闲杂人等,除了无家可归的侍女就只有无家可归的侍女。
硬要说,也不过就只剩下眼前人了。
晏筝沉默不语。
她还不知该如何对待姜莱。
她既不想给姜莱封个爵位,再将人客客气气地请出去,也不想依照前朝故事,点个年轻有为的下属赐婚。
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她更年轻有为的人吗?
晏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。
“我、朕、朕去上朝。”
姜莱愕然。
过了一会儿,不见陛下回来,她忍不住问侍女。
“新朝制度究竟如何?”
难道早朝中间还有休息,可供陛下进入后宫?
侍女答不上来。
陛下逼迫自己重启早朝,刚调理好心情的左相以为皇后之事尚有转机,难言喜色地又从家赶来。被送到太医署的礼部尚书醒来听闻,又气晕了过去。
但左相高兴得太早,陛下一直心不在焉,于是草草开启的早朝又草草结束。
陛下的不在状态一直持续到夜间的酬功宴。
京师百官心情忐忑地携自家适龄女儿赴宴,既期望新皇看中,又害怕新皇看中。
晏筝灌了杯酒,强打精神开始乱点鸳鸯谱。
左边麾下儿郎,右边待嫁姑娘,但凡双方点头就指。
年轻有为的下属高兴,待嫁的姑娘高兴,姑娘的母亲高兴,陛下也高兴,唯有左相不高兴。
左相抬抬手,挥来侍者暗中嘱咐。
陛下没看见,陛下还在喝酒,陛下借酒浇愁。
月上中天,宴将饮尽。
晏筝很想念殿下。
她是羽林孤儿,少时就生长在上林苑。她与殿下相差十一岁,几乎是从殿下刚记事起,她就在宫中值守了。
她看着殿下因为分辨不了色彩而吃尽苦头,看着殿下因为几乎听不见声音而吃尽苦头,看着殿下因为先皇的一意孤行而吃尽苦头。
殿下吃了好多的苦。
晏筝很难过。
她不知道谁看了殿下吃苦会不难过。
本应如皎月一般高高悬于天上的殿下一直在吃苦。
她无法不难过。
她很想念殿下。
她的殿下。
晏筝昏昏沉沉地闯进后宫。
si m i s h u wu. c o 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