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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心这一觉睡得极沉,醒来的时候,根本分不清外头是什么时辰。
毯子从肩头滑下去半截,底下是柔软的羊绒垫,陷着人的腰。黑色石池里的水静得像一面长镜,火塘里的炭烧了一夜,只剩暗红一点,偶尔轻轻爆一声。
她先动了动手指,又动了动腰。
酸。
不是受伤那种疼,是从腰窝一路蔓到腿根的酸软,像被人拆过一遍,又勉强装了回去。她皱着眉吸了口气,扶着榻沿想坐起来,手臂刚用上力,腰就先软了一下。
水院里暖得很。
恒温系统常年定在二十六度,地暖、石壁和藏在高处的送风口都像没有声音。从水面到石材,从矮榻到长廊,整座山庄各处都维持着相近的温度,连风送进来之前都被滤过,吹到皮肤上时只剩一点温意。
这房子里能睡觉的地方太多。
卧室的大床,露台的躺椅,放映室能放平的沙发,还有水院这张临着池子的矮榻。随便哪一处,旁边都备着薄毯和靠枕,好像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可以停下,随时可以睡。
她昨晚就停在了这里。
矮榻旁的石台上放着一只薄毯篮,里面叠着两条干净绒毯和一件女士外袍,像是早知道她会在这里醒。池水温着,空气里有火塘炭灰和水汽混在一起的味道,不闷,反而让人骨头松。
“醒了。”
男人的声音从矮沙发那边传来,很低,带着清晨刚醒过一遍后的哑。
温心回头。
江信早就醒了。
他坐在离池子不远的一张矮沙发里,身上换了件深灰色棉麻睡衣,领口松着,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。头发是干的,像是洗过,又被随手拨到后面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电子墨水屏,屏幕上是港口早间日报,一排排船期、泊位和英文代码安静地浮着。
晨光从水院尽头那面巨幅玻璃外透进来,山雾还没散,灰白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把他平日那股冷硬压淡了些。
昨晚折腾得太狠,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。
盘山路的车里被他抱着操,进了水院又被他摆成侧卧的姿势从后面要了那么久,此刻后腰像是被拆散了架,连大腿根内侧那点娇嫩的皮肉都还在隐隐发烫。
他看起来神清气爽。
他连睡衣领口都平整,电子墨水屏翻页时手指稳定,完全不像昨晚在水院里把人折腾到连毯子都捡不起来的样子。温心越看越气,偏又找不到地方发作。
温心看着他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,再想想自己嗓子哑得说不出话、浑身酸得像被碾过一遍,心头莫名就拱起了一股气。
江信把电子墨水屏扣在扶手上,看她:“腰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她答得很快,扶着榻沿就要站起来。
脚刚踩到温暖的石材上,腿一软,又坐了回去。
水轻轻晃了一下。
江信起身走过来,伸手要扶她。
“别过来。”温心抬眼瞪他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温心本来还憋着火。她想起昨天傍晚在回程车上,是自己先跨坐到他腿上去的;想起车进了车库,人被抱着进电梯,又一路到了水院;再往后的画面就有些没法细想,只剩火光、水声和他压在耳边的呼吸。
她的脸一点点热起来。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他,眼尾还残留着昨晚哭久了未消的浅红:“都怪你……腰要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