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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遍又一遍。
可她的身体,在这池热水里,一寸一寸地,不听她的。
他抬眼看她。
那双眼睛在雾里很黑,没有得意,也不愤怒,也没有她预想的那种占有。只是看着她,像在确认一件他早知道、却一直不肯承认的事。
“别看我。”她说。
他没看别处。
他伸手,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一点。
水声,雨声,她自己压不住的呼吸,一层一层叠上去,叠到最高的时候,她咬住他的肩,把那声咽了回去。
山在雾里,一动不动。
她抬眼,看见对面那几层山被雨洗得发亮,一层比一层淡,淡到和天连在一起。
刚能下床那天,她第一次站在这片山景前,半天说不出话。
那时候她想,这地方太漂亮了,漂亮得不像人住的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漂亮不漂亮,跟能不能走,是两回事。
她把脸重新埋回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后来雨小了。
她伏在他肩上,胸前抵着那半片湿透的文胸,浑身发软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水还在一下一下地晃,慢慢平下来。
她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江信把她的手腕松开,掌心在那圈被扣红的地方,很轻地蹭了一下。
温心闭着眼睛,眼泪这时候才下来。
混着雨,混着水,没有声音。
他没问。
他把她从水里抱起来。
雨又落密了一点,她裸着的身子一离开水,冷得整个人缩了一下。他一把把她裹进那条早就放在石台上的大毛巾里,抱得很稳,一步一步往屋里走。
走廊的灯没有亮。
地毯上落了一路的水。
床上,她背对着他蜷着。
头发还是潮的,阿姨不在,他自己拿毛巾,一点一点替她擦。
擦到肩膀,她躲了一下。
他的手停住,隔了两秒,又落回来。
“你出去。”她说。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的。
江信没有出去。
他也没有上床。
他坐在床沿,把毛巾放回膝上,就那么坐着。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帘缝里那一点山下上来的光,落在他半边肩上。
温心攥着被子,等着自己平静下来。
等着等着,困意压上来。
外面雨还在下,很细,很匀,像有人一直在耳边,拿指节轻轻敲玻璃。
她睡着了。
——
一声雷,把她从浅睡里拽了出来。
轰隆隆地响。
整栋房子像被什么从上往下按了一下,玻璃跟着颤,山在很远的地方闷闷地滚了一圈。
温心睁开眼,心口先紧了,脑子还没醒。
第二声近得多。
白光从窗帘缝里劈进来,一瞬间把屋里照得惨白,紧接着炸开,连床都跟着轻轻一跳。
她整个人缩起来,抓住被子,指节发白。
她从小怕雷。
怕到不敢关灯。
温家那间卧室有一扇朝西的窗,雷一响,玻璃就跟着颤。母亲苏婉会把窗关严,拉上厚帘子,坐一会儿就走。留下来的是温竹,拿一本书坐在床边,一页一页翻,翻到雨停——也不管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后来在韩雾那儿,窗焊死了。雷雨来的时候灯会闪,她一个人坐在地板上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裙子里,谁也不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