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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月后,她能下床了。
宋医生拆了石膏,让她试着走。
腿久了不用,软绵绵的,使不上力,她刚一站起来,就往下软。
江信伸手,扶住她。
他的手臂很稳,揽着她,让她把重量靠过来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慢慢来。”
从床边到窗口,几步路,她走了一身汗,他一直扶着,没松手。
之后每天,他扶着她,做复健。
先是在屋里,一步一步,从床边到门口,再到走廊。
头一回走出卧室长廊,她站住了。
那面落地玻璃,是她看着江信按了一下,就无声往两侧滑开的,像墙凭空化掉,风灌进来,带着草木和水汽。她扶着他的手臂,慢慢走出去,眼前一下子敞亮——
远处的山,一层一层,铺到天边。无边泳池的水安静地漫着,和山接成一线,风一吹,漾开细纹。
她在屋里躺了两个月,眼里只有白墙和一扇小窗。此刻整片山景涌到眼前,她站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。
她从没想过,一栋房子可以是这个样子。
后来她能在院子里慢慢走了,走得不远,累了就歇。
她的手,扶着他的手臂,从最初的拘谨,到后来,自然而然地,就挽住了。
——
又过了些日子,她不用人扶,也能在楼下待得久了。
宋医生说孩子稳,让她多走动,别出院门。
她开始在这栋房子里,慢慢地住,一寸一寸,把它摸清楚。
这地方不像住人的别墅,倒像一座私人美术馆。
她顺着厚重的折线形混凝土阶梯慢慢往下走。
整栋房子里,没有一盏看得见的灯具。
六米高的穹顶上,只开了一道十字形的天窗。天光顺着切口劈下来,落在灰白色的墙面上,投下锐利的光影。
一楼极大,没有一根多余的柱子。
迎面是一整幅嵌进山崖的无框玻璃。平时从外面看是纯黑的,从屋里往外看,漫山林海却毫无遮挡,人站在窗前,像悬在半空。
厅堂中间,只摆着一组未染色的小羊皮低矮沙发,和一张黑曜石长案。角落里立着一件青铜雕塑,沉默,冷硬。
西厨区是一整块哑光黑钛合金岛台,摸不到一道接缝。所有电器都封在墙体里,没有把手,也没有按键。
她走近一步,墙里的传感器无声感应,暗门就自己滑开。
整栋房子,所有的东西都藏着。
光藏在天窗里,机关藏在墙里,连那道厚重的阶梯,都像一件几何雕塑,静静立在光影里。
-
她赤着脚,走到西侧的一扇弧形门前。
门无声滑开,温热的水汽漫了出来。
里面不是露天泳池,而是一座凿穿了山体的半地下水院。
二十五米长的黑色石池,顺着圆弧形的高墙铺开,池水幽深如墨,安静地漫过石沿。水池尽头,也是一扇探出悬崖的巨幅玻璃,外头就是翻涌的山雾。
池边嵌着一方黑色生铁火塘,放着两张低矮的马鞍皮躺椅。
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没有雕花,没有栏杆柱,没有一样在炫耀。
只有山,水,风和光,安安静静地铺在眼前。
她在池边站了很久。
她想起温家。
那是她长大的半山别墅,旋转楼梯,落地窗,窗台上她亲手摆的花瓶,冬天的暖气从十一月烧到三月。那是一种老式的、带着人味的精致,每一样东西都有年头,有记忆。
而这里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温家的旧,没有韩家的规矩,也没有一点“家”的样子。
它更像一个为眼前这片山景、为某种她还说不清的东西,精密地造出来的容器。
——
她在一楼慢慢走,又推开了几扇暗门。
一扇门后,是一间放映室。
没有窗,整面墙是幕布,几排真皮座椅能放平。她一进去,感应微光顺着台阶亮起来,人走开,又灭。
再一扇门,是器械室。
一整面玻璃墙对着深谷,器械线条利落,地面是防滑软木,靠墙一整面无框镜子。她伤还没好,只在门口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