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、不以爱命名的占有

羊肉暖锅是最适合冬天吃的，南楼的羊肉从西北送来，香而不膻，入口肉有一股奶香，再辅以豆腐萝卜。往年江觅要吃都是要拉着楼里不少人一起，今日偷偷拉着阿蒲一起吃，不可谓不宠爱。

南楼共五层，男伎主要集中在二三层，四层是大人物特设的包间，五层是江觅自己的，京城有句俗话说得好，“黄金千两良田万顷，不如城南南楼登顶。”就算有时楼里来些人物，也要在她面前提起这句话。

南楼最大的房间，是她宠幸几个姿色绝伦的男伎初夜用的，旁边有她的书房和膳房。偌大的膳房如今就她和阿蒲两个人，摆着羊肉暖锅、一份玫瑰醪糟汤、两份凉菜。此时正是深秋季节，两人关上房门只开着窗通风，让锅子的味道飘出去。

“阿姐第一次陪你吃锅子都是好些年前了，你还记得吗？”江觅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他，具体是哪一年？应该是七八年前？那时她刚找到师傅的朋友，带着阿蒲提出了第一个要求，我要吃羊肉锅子，最好再配一个汤两个凉菜。

阿蒲当然记得，甚至阿蒲的名字也是那个时候起的，“狗孩”太难听，他在长辈的见证下记在江觅后面，成了江蒲，蒲是一种贱草，飞到哪里哪里就是家，如果没有遇到江觅，他还是和狗抢吃的一个小乞丐。

那时江觅就开始叫他阿蒲了。他们在冀州跟在李大人后面过了几年好日子，后面一纸密信把姐姐调到京城，他死活要跟过来。

所以他现在微微抿唇一笑：“那时阿姊还没有现在这么威风呢，说完要吃锅子还说，其实一个凉菜也行。”

江觅也笑起来，朝他挥了一拳，“也就你敢这样说我，再说我何时没威风过？”那李昭也真是个妙人，听她这个要求果断要一起吃，说是她师傅走后也想的紧。

两人说说笑笑，喝了一小坛酒，江觅趁着微酣，要人送个歌伎过来，底下自然不敢怠慢，把还在二楼唱曲的兰香和云舒赶紧送过来。

阿蒲是不管她的床事的，但江觅却不太想在他面前放浪，只让这两个隔着屏风唱唱冀州那边的歌，兰香的琵琶是楼里弹的最好的，云舒的嗓音更是极为清甜，两人一弹一唱，倒真有几年前在冀州风流的韵味，正回忆着，江觅觉得肩头一重，原来是阿蒲把头轻轻放在她肩上睡过去了。

正巧此时云舒唱到：“哪堪知人生如梦，白驹过隙，哪堪知断壁残垣，黄粱南柯。更尽一杯酒，了却故人心。百载千秋后，黄土知是谁？”

江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柔情，她习惯性揉了揉阿蒲的头，哪知他像真醉了一般，扭头倒进了她的怀里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小腹，长睫落下，留给她一个破碎的侧颜。

她也有些微醉，索性轻轻拍打着他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，随着歌声轻轻哼起来。

正尽兴时，突然听闻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苦笑。

江觅转过头去，正是刚忙完的林晚，靠在窗边看着她和江蒲，不知看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