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能修吗？”周雪站在他旁边，弯着腰看他手里的螺丝刀。连衣裙的领在这个角度下略微张开，锁骨暴在日光灯的光线中——她的锁骨比赵红梅的更窄更平，肤在锁骨上方有一个极浅的凹陷。她没注意到自己领的角度。

“能修。换个齿就行。三档线得重新接。”

“你能帮我一个忙吗？”她问。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周书记的闺女来了？”老孙往门看了一。周雪站在门卫室外面，正在看院里的梧桐树。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连衣裙上，碎在光里变成了更一度的蓝。

朱斌比了一下——大小差了一，但齿距能对上。“行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你先帮着带一下。”她说。

“哦——那比我大一届。我大三。”她在“比我大一届”后面停了一下，观察他的反应。他没有任何反应。她歪了一下。这个动作带着某不自觉的审视——一个习惯了被同龄男注视的女孩，突然遇到了一个不看她的人。

她转往二楼走。跟鞋声在楼梯上拾级而上。

秘书科里只有林小婉在。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，钢笔在稿纸上走得很快。看到周雪来时抬了下——幅度小而利落。看到朱斌跟在后面时，钢笔停了一下。

林小婉从桌后面站起来。她把一份油印名单放在朱斌桌上——他不在自己的座位上，她走过去放在他桌面上时，目光扫了一他的屉——屉没关，笔记本的边缘了一小截。“这是现场会最终名单。你对一下。”

“师专？”她的眉又挑了一下。这次幅度比第一次大——左眉抬了约三毫米。“那离我们学校不远。你哪一届的？”

朱斌回到综合科时，周雪已经回来了。她坐在小王的座位上，小王站在她旁边——把自己的椅让去了。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，杯印着“平县人民政府”——公用的杯，和朱斌那个同批发的。

“今年刚毕业。”

经过这权力被传导。

“你哪个学校毕业的？”

“省城师专。”

“摇坏了。三档的线烧了。”他站起来。

电风扇在秘书科墙角——一台老式落地扇，铁壳，三片叶片，控制面板上有四个钮。朱斌蹲下来检查。一档转，二档转，三档不转。摇也卡住了。他拧开底座的面板，里面的电线接了又剪、剪了又接，绝缘胶带裹了三四层，年久失修的电线氧化成了铜绿。摇齿的塑料齿崩了一个角。

老孙在门卫室里听评书。单田芳的嗓在说《隋唐演义》——罗成陷淤泥河。他看到朱斌来，站起来从屉里摸杂箱——一个纸板鞋盒，里面满了螺丝、弹簧、电线、塑料齿、旧灯泡、生锈的合页。手指在箱里扒拉了几下，翻一个塑料齿。“这个行不？”

“学过一。”

“你还会修这个？”她直起，睛微微眯起来——这个眯的动作和打量他笔记本时的表情一样。

“电风扇坏了——秘书科那台。我会开不会修。”

“还行？”她重复了一遍。语气里带着一被逗到的意外——一个人说了句非常平淡的话，反而让她不知怎么接了。她从小王的椅上站起来，走到朱斌桌前。裙摆又过桌角。

“下午两，二楼小会议室——我、你、林小婉、农业局老钱，现场会的最后一次碰。”她把文件夹递给他——里面是三份补充材料。接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。碰面积比上周五晚上小——只有指尖——但她的手指在碰到的零几秒里停了一下才收回。仙识数据：心率八十九。锁骨上方肤底层温度升了零三度。数据比上周同场景低了，但碰时的那个停顿没有消失。

“这杯太土了。”她端着杯看了看杯，放到小王的桌上。然后抬看到朱斌来——“你叫朱斌是吧？我爸说县委办新来了一个大学生，能的。”

声音和工作布置没有任何多余情绪。但她在路过秘书科门时看了一蹲在电风扇边的朱斌，又看了一站在他旁边的周雪。两的间隔不到半秒。然后跟鞋声往楼梯走了。

“好。”

齿得去门卫室找。老孙那里有个杂箱，什么都攒着。朱斌拿着螺丝刀下楼。周雪跟着他——跟着这个动作本就是信号。她对电风扇的兴趣已经用完了。她现在兴趣的是别的东西。

朱斌站起来。从屉里摸了一把螺丝刀——屉里原本没有，是上周修宿舍灯泡时从陈兰那里借的，忘了还。“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