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那儿吧，一会儿我一起洗。”

陈兰已经在里面了。

“这行的能没有针线？”

衬衫的布料在她膝盖上摊着。她坐在洗衣房唯一的一把木凳上——凳面被泡过多次，木纹已经发黑。他站在她旁边，距离约半米。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后颈的发际线——发盘在工作帽里，但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来，贴在汗的肤上。锁骨下方那颗朱砂痣在她低时刚好被领的影遮住了一半。

“晚上睡觉不老实。”她说。声音平稳，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。她第五针时针尖在布料上多扎了一下——原来的针孔旁边，一个新的小。她把那一针拆了，线往回，重新扎原来的孔里。

“线是白的。你这颗扣得白线。原来的那颗是灰的。”她低开始。针尖在布料里穿梭，第一针从背面扎去，在正面拉一段线，然后第二针从正面扎回背面。动作快过朱斌在办公室看到的任何一只手写钢笔字的速度。了四针，每一针的间距都差不多——大约两毫米。

“你那件衬衫——扣掉了。”她把手里拧了一半的浴巾搭在槽边上，手在围裙上了。“脱下来我帮你。”

“不用。已经泡过了。”

朱斌周六早上打坐两小时。丹田气旋的速度稳定在两次心一圈，但度在缓慢增长——旋转产生的量比两周前了约零三度。搪瓷杯已经能在意念动下从桌面一端平移到另一端——距离约六十厘米——痛不再现。眉心的知范围也在扩大，在自己房间里安静时能知到走廊另一洗衣房里陈兰的情绪底——一持续的、平稳的灰调，不激烈但也不怠倦。

“好了。”她把线咬断。牙齿在日光下白得有些意外。门牙咬住棉线时下轻微地外翻了一下——一个和年龄无关的、纯粹属于年轻时的肌记忆残留的动作。她把衬衫抖了抖

“就一件衬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大河镇那晚，这件衬衫就掉扣了？”

洗衣机的轰鸣声填充着两人之间的沉默。筒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时，金属机会发一声有节奏的咔嗒——咔嗒——咔嗒——某糙的节拍。蒸汽从洗衣机的排气孔来，在上午的光里变成一团白雾，然后消散。

她瞥了一那件衬衫。目光准确地落在第三颗扣的空位上。

她从围裙袋里掏一个小针线盒——铁的，表面的红漆磨掉了大半，底下银灰的铁。取针的动作很快，拇指和指住针鼻，对着门的光线——洗衣房朝东，上午的光刚好从门斜来，在她手指间形成一细长的光。穿线。她眯起睛，尖在嘴角微微了一下——专注时的下意识动作。线在针鼻前晃了两次，第三次穿去了。

有关，留了一条。日光灯的嗡鸣从门里渗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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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斌把衬衫从脸盆里拎来。领的黄渍用皂搓过了，但第三颗扣位置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线——上次的扣线松了之后他用牙齿咬掉了残余的线。

她问这句话时没有抬。针尖继续在布料里穿梭。

她站在槽边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床单和巾——检查组退房后换下来的。洗衣房里蒸汽弥漫，一台老式筒洗衣机在墙角轰隆轰隆地转，漂白粉的气味和蒸汽搅在一起，在鼻腔里形成一燥而刺凉的。

星期五全天，赵红梅没有召见他。她在三楼和二楼之间来回了几趟——走廊里传来她的跟鞋声和几句电话对话的片段。下午五半下班时，朱斌在楼梯看到她拎着包往外走。她从他边经过时了下——幅度比平时小了约一半。他回了。她没有停。

八半，他端着脸盆去洗衣房。脸盆里装着那件第三颗扣掉了的衬衫、一条内、一双袜。洗衣房在后院西侧，一个用石棉瓦搭来的棚，两面通风，泥地面上常年有渍。

她把线拉一截。白棉线，和衬衫原来的灰线颜差了半个阶。

周末两天。县委大院不办公。

“有针线？”

“自己洗啊？”她转过看了他一，嘴角往上一弯。袖卷到肘以上，小臂上沾着白的洗衣粉泡沫。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洗衣房昏黄的灯泡下反着碎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