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她床边坐了一夜。

中间她醒过两次。第一次是凌晨一点，她睁开眼睛看见我，说：「你怎么还没走。」

「我不走。」

第二次是四点，她出汗了，我给她擦。她抓住我的手腕，很用力。

「晚晚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妈跟你说了。」

「说了。」

她的手松了一点。

「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我不要你可怜我。」

「那你让我怎么办。」我说，「你让我恨你，你又恨我。我们俩就这么恨到死？」

她闭上眼睛。
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「那个孩子，我给他起了名字。」

「小满。」

她睁开眼。

「你妈说的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小满。」她念了一遍，「小满那天是五月二十一，麦子刚灌浆。我在医院躺着，窗外有一棵杏树，果子还是青的。」

「姐。」

「我这些年一直在想，」她说，「他要是生下来，今年二十了。」

我伸手，把她的手握在手里。她的手很凉，指头上还有一点干了的血迹。

「姐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不能生了，」我说，「可我能。」

她转过头看我。

「我不是要把孩子给你。」我说，「我是说，你可以当他的姨妈。真的那种。逢年过节来，带他去公园，给他买那种没用的玩具，教他做坏事。」
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「你不恨我。」

「恨。」我说，「我现在还恨你。你算计我三年，你连我什么时候该遇见谁都算好了。」

「那你还——」

「我恨你，」我说，「但我不想你死。这两件事可以一起存在。」

她笑了。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到枕头上。

那天早上她吃了一碗粥，是医院食堂的小米粥，很稀。她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
吃完她把碗放下。

「顾清那边，我去谈。」

「你身体——」

「我这个身体，」她说，「谈判够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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