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来的时候是下午。

我刚从医院回来，B超单在包里，还没来得及收。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外卖,开门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
她很高，穿一件驼色的长大衣，头发剪得很短,人很瘦，瘦得有点锋利。

「苏晚？」

「你是。」

「顾清。」她说，「沈砚的妻子。」

我让开门。

她进来，站在客厅中间，环视了一圈。

「这房子挺小的。」

「坐吧。」

「不用。」她说，「我说几句就走。」

我把包放在桌上，B超单滑出来一半。她看见了。

「几个月了。」

「十一周。」

「他的？」

「是。」

她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很有意思，不像是生气。

「苏晚，你知道我跟他结婚三年，我们同房过几次吗。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四次。」她说，「都是他家里逼的。每次完了以后他都在书房待到天亮。」

我没说话。

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离吗。」

「因为股份。」

「不是。」她说，「是因为我不甘心。」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河。

「我嫁给他三年，守了三年活寡。外面的人都说我在外面有人，是，我有人。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散。他这个人不坏，他只是不爱我。」

「顾小姐——」

「你听我说完。」她转过身，「我不恨你。我恨的是，他为了你，什么都肯给。」
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。

「这是他律师发来的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，加城南那套房子，加现金两千万。条件是我一周内签字。」

「这是好事。」

「是好事。」她说，「可我不签。」

「为什么。」

「因为他给得太痛快了。」她说，「一个男人肯给到这个数,说明他心里有鬼。苏晚，你知不知道他藏了什么。」

我看着她。

「你想说什么。」

「三年前他结婚那天，」她说，「喝到一半跑出去了。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血。」
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
「他说是撞到门。」

「你信吗。」

她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
「我查了三年，什么也没查到。」她把文件收起来，「所以我来问你。你要是知道，告诉我。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。

「你是真不知道。」

「是。」

她点点头，把大衣扣好，走到门口。

「苏晚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他要是跟你说什么，你听着就行，别信。」她说，「这个人藏事藏得太深。」

门关上。

我站在客厅里，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B超单。

上面是两个小小的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