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乔安娜。那个瑜伽教练。那个他前天还在碰腰窝的女人。她现在正在用"周衍"这个名字称唿他——不是"周先生"，是"周衍"。她把他们的关系定义成了"可以正常的商务伙伴"，浑然不知那个商务合作的brief是伪造的，不知他接近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，不知她的左侧腰窝在一个变态APP的数据库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已完成的"任务节"。

不是去参加家长会——家长会是周四晚上。他是去"踩"的。这个词让他恶心，但他想不更准确的表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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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黑的SUV从街角拐过来，在她面前停了一下。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，一张男人的脸。三十，肤黝黑，五官犷，穿着一件荧光绿的速T恤——是育老师的气质。他冲苏晚说了句什么，苏晚弯腰凑近车窗——用右耳对着他——听了几秒钟，然后了。男人笑了笑，车窗升上去，车开走了。

他并不认识苏晚。但在APP给了他那些信息之后，他觉他认识。他知她左耳听力不好，知她丈夫可能在外面有人，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张"优秀教师"的标签，以此掩盖婚姻里那片不敢碰的影。他甚至还不知她长什么样，但他已经知怎么伤害她了。

不只是抵抗APP。他也在抵抗自己心里那正在滋长的东西——那东西没有名字，但他觉得到。它像一株从脚底蔓延上来的藤蔓，缓慢而不可逆地缠住他的脚踝、小、膝盖。每完成一个任务，藤蔓就往上爬一格。他害怕有一天它爬到心，把他彻底裹去。

他看到了苏晚。

> **「倒计时：任务需在周四22:00前完成。请在周三12:00前确认任务。」**

周三早上，周衍了一件他以为这辈不会的事。

周衍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。

他转离开了。

他在抵抗。

下午四，手机震了。不是APP的震动——是真实的微信消息。

他看着她走回校门、走教学楼、消失在走廊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唿，闷闷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。

送至各自伴侣、家人及工作单位。目标003·苏晚的"证据包"将额外生成。」**

他去了XX中学。

>

她走到校门外的路边停下来，从帆布袋里掏手机看了几秒钟。周衍远远地看见她的眉微微皱了一下，然后她把手机放回袋里，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——用的是左手，习惯地把发别到右耳后面。

周三下午，周衍请了假，待在家里。

左耳听力弱，嘈杂环境中习惯用右耳听。APP的分析自动在他脑海中播放。

> **「——周衍，你知你最终会的。别浪费彼此的时间。」**

XX中学在本市算不上名校，但校风不错，门挂着"省级文明单位"的铜牌，保安室的大爷穿着整齐的制服，对每一个的陌生人都要盘问。周衍站在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，假装在等公车，睛看着校门。

他没有确认任务。APP的倒计时在走——距离确认任务的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他的手机每隔半小时亮一次屏，没有消息，没有推送，但那震动一直存在，像是APP本在发一只有他能知到的低频嗡鸣。

骏。育组组长。她的丈夫。

苏晚目送车驶远，然后转回了学校。教案夹始终夹在她的左臂弯里，贴合得像是的一分。

准确地说，他先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衫和蓝长裙的女人从校门走来，手里抱着一个黑的质文件夹——就是那个教案夹。她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袋，帆布袋上印着"XX中学英语教研组"的字样。她走路的步速很快，但并不急躁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跟鞋在校门的泥地上敲规律的咔咔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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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大概一米六，形偏瘦，锁骨在衬衫领上方显得很清晰。发是及肩的长度，没有染也没，只在脑后用一个棕的发夹别住。脸上化着淡妆——或者本没化妆，周衍不太确定。她的五官不算惊艳，但组合在一起让人看着很舒服，是那学生不会害怕但也不会欺负的长相。
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窗外的城市安静得像是被泡在里，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。远有一辆车驶过积路面，胎碾起的声由近及远，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拐角。

他开始想苏晚。

下发送键的时候，他的拇指颤抖了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他在打字的过程中忽然意识到——他竟然在考虑要不要把乔安娜当成一个真正的商务伙伴来维持联系。不是因为愧疚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联系以后可能有用。

Joanna_Qiao：「周衍，品牌方那边有反馈吗？我这边可以合拍样衣视频，下周档期比较空～」

他给她回了一条消息：「品牌方还在走程，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。」

从苏晚的反应来看，他们的互动并不冷淡，也没有特别亲昵。骏说了什么让她，仅此而已。像是一对结婚三年的夫妻——足够熟悉以至于不需要寒暄，也足够疏远以至于寒暄反而显得尴尬。

最后一行字，和之前的格式不同——字号更小，颜更淡，像是系统在自言自语：

用一个教案夹。
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