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双灰蓝的睛，在聊到眠的时候，总会亮一下。
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“哥”这个联系人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几秒钟，最终还是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回了桌上。

楼上传来苏振闷闷的回应：“来了！”

“姑姑！”苏筱渝睛一亮，扑上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苏筱渝的妈妈林若兰正在厨房里忙活，围裙系在腰上，发用一簪利落地盘起来，额角渗细细的汗珠。她是那典型的“别人家的妈妈”，温柔、勤快、得一手好菜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苏振在外是雷厉风行的苏总，回到家里在她面前却乖得像只猫，连烟都不敢在客厅。

多年的临床经验告诉她，真正的来访者在初次访谈时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——说到痛苦的地方会停顿、会哽咽、会不自觉地一些小动作。但前这个男人从始至终保持着一冷静的、近乎机械的从容，像是在背诵一份心准备的剧本。

十六年心理咨询，见过太多的人。有的人走咨询室的那一刻，她就能觉到某不对劲的东西——不是通过什么超自然的能力，而是经验积累来的一直觉，一对“异常”的锐知。

那不是张，不是期待，而是一更接近“目标”的东西。

就像一个人在商场里逛了很久，终于找到了自己要买的那件东西。

就一。

“我明白了，”她了，语气平和，“睡眠问题的成因通常很复杂，有生理层面的，也有心理层面的。在考虑治疗方案之前，我想多了解一下您的情况——您的工作压力大吗？最近有没有经历什么比较重大的生活事件？”

但他的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
然后他转走了，步伐不急不缓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苏晚棠放下百叶窗，了一气。

苏晚棠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一个标记。

送走男人之后，苏晚棠关上门，站在门后沉默了很久。

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。

又过了两分钟，苏振才从楼梯上走下来，鼻梁上还架着老镜，手里着一份没看完的报表。林若兰端着最后一红烧排骨走来，看见他这副模样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：“在家就别看了，镜摘了，洗手去。”

差不多是时候了。

傍晚的苏家别墅灯火通明，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地转着，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响和一阵阵诱人的菜香。

“我去开！”苏筱渝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去开门。门一拉开，苏晚棠站在门，手里拎着一袋果和一个致的纸袋，笑盈盈地看着她。

“最近这半年，睡很困难，即使睡着了也容易醒，一晚上要醒三四次。白天神很差，注意力很难集中，有时候跟人说话说到一半会突然走神。”他顿了顿，抬起那双灰蓝的睛看向苏晚棠，“我试过很多方法，吃药、运动、规律作息，效果都不太好。后来一个朋友跟我推荐了您，说您在眠治疗这方面很有经验。”

“陈先生，您在电话里说最近有些睡眠问题，能跟我说说吗？”

“至于您提到的眠治疗，”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，“我目前的判断是，您的情况暂时不需要介眠手段。我建议我们先从常规的心理咨询开始，合一些放松训练和认知调整，先试两周看看效果，您觉得怎么样？”

她走到百叶窗前，用手指拨开一片叶片往下看。那个男人走了公寓大楼，在路边站了片刻，然后抬，往她窗的方向看了一。

“你才不老呢，”苏筱渝松开她，接过她手里的果袋，歪着打量了她一，“咦，你今天穿的这

“谢谢。”苏晚棠在他侧面的单人椅上坐下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但她没有打开，只是自然地放在膝盖上。她的坐姿很放松，整个人的气场是敞开的、接纳的，这是她多年训练来的一能力——让来访者在最短的时间内卸下防备。

那个神让她的后背彻底凉了。

苏晚棠捕捉到了那个神。那不是失望，不是不满，而是一更微妙的情绪——像是一掠者发现猎比自己预想的要警觉，于是暂时收起了爪，选择了撤退和等待。

苏晚棠把笔记本放到一边，双手叠搭在膝盖上，微微前倾，了一个即将结束谈话的姿态：“陈先生，谢您今天跟我聊了这么多。据您描述的情况，睡眠问题确实是存在的，但我觉背后可能还有一些更层的东西，可能需要我们一时间慢慢探索。”

因为太合理了。

苏晚棠安静地听着，表情专注而温和。在他说到“眠治疗”四个字的时候，她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——一个非常细微的反应，快到几乎不可察觉，但她捕捉到了。

男人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，姿态放松，看不任何张或局促。他环顾了一下咨询室的布置，了：“这里环境很好，很安静。”
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，他们行了一场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初次访谈。男人回答得滴不漏，他的职业是自由投资人，单，父母在外地，社圈不大，生活规律但压力不小。每一个回答都合情合理，没有任何矛盾或破绽，但苏晚棠心里那微微竖起的汗始终没有放下去。
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微笑着伸手，了一个请坐的手势，声音平稳而亲切：“陈先生，请坐。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来访者，我通常会先简单聊一下，了解一下您的基本情况和需求。”

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的右手拇指在不自觉地压左手的手背——一个微妙的压力反应。他沉默了两秒钟，然后了，嘴角又浮起那个礼貌的微笑：“好，听苏老师的。”

男人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双手叠放在膝盖上，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。他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开了，声音不不低，语速不不慢，像一条平稳淌的河。

苏振乖乖地把镜摘了，报表放到一边，朝女儿使了个，意思是“你妈又我了”。苏筱渝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，给他回了个“活该”的神。

苏筱渝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，闻言也不抬地应了一声：“爸！吃饭了！”

“筱渝！叫你爸下楼吃饭！”林若兰从厨房探来，朝客厅喊了一声。

算了，今晚本来就要去他们家吃饭，到时候再说吧。

苏晚棠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，笑着拍了拍她的背：“轻轻，你姑姑这把老骨经不起你这么撞。”

前这个男人，让她后背的汗微微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