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上山

长姐对我秉性早已了如指掌，懒得多言，最终以有辱家风为由，打发我去寺庙替王府上下祈福三天权当惩戒。

像她那般严肃冷情的人，以此为戒已经是轻轻放过，我自是心怀感激乖乖应下。万灵山上人少清净，我已去过数次，想来不会有什么麻烦。

隔日我起早便出发了，静静坐在马车里，听林间鸟雀此起彼伏叽叽喳喳鸣叫，想着鸟儿自由自在，竟出乎意料放松了些，终年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丝笑意。不料驶到半途前方传来阵阵混乱马蹄声，山路狭窄，马车只得停在原处等待。

“何人在车内？”

有个懒洋洋的女声问道，带着一丝熟悉。还不等我仔细辨认，翠青在外便行礼答应道：“见过御史大人，康王府的五小姐正要上山祈福。”

御史大人？我怔愣一下，待想起如今新上任的御史姓甚名谁，冷汗立刻浸湿了里衣，双手死死抓住膝盖上的布料。

别、别过来。

外面传来一声哼笑，不知对答案满意与否，马蹄声近了些，随后剑鞘咚咚敲击在窗框，激得我浑身一颤。

“五小姐，不露面与本官打个招呼吗？好生没礼节啊。”

那声音带了些愉悦，却依旧叫人不寒而栗，不敢让沉默继续蔓延，我深吸口气失了血色的指尖拨开窗帘，眉目低垂不敢直视，轻声道：

“……小五见过御史大人。”

就快要承受不住窗外打量的目光，那人微微一笑，轻飘飘道，“好生分呢，五小姐，几年未见连名字都不肯叫了。也罢，一会儿万灵寺见。”

尾音带着一丝促狭。我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打马向前的青色背影，无力靠回去，马车沉重的车轮向山上滚动。

我怎能料到会在这冷清时节与沈青惟面对面撞个正着。想起年少时在学堂的种种，我仍是呼吸一滞，恐惧难掩。

沈青惟是恭王府独女，含着金汤匙出生，才智过人众星捧月，偏偏她性子恶劣至极酷爱拿人寻开心。我一来身世平平比上不足，二来生性胆小内向、身体有异单薄瘦弱，如此便成了沈青惟最爱捉弄的对象，数次率领众人将我戏弄到哭着回王府……我和鹌鹑见了狐狸一样，怕极了她。

此番上山整整三天，我孤零零一个没有阿姐们可以求助，只好在心里祈求沈青惟改了性子，放我一马。

午后刚拜见住持，沈青惟便神不知鬼不觉倚在我身后笑说：“法师，我与五小姐多年未见，不如安排我们住一间房如何？我们也好叙旧。”

叙旧？我们有什么旧可叙？

我立刻急迫地结结巴巴想阻止，活像被踩了尾巴，住持却挥挥手叫小僧直接领我们去客房。呼吸急促起来，我回头看向青衣御史，见那人一如往常，眸色幽深唇角笑意若有若无，便知我要惨了，沈青惟若是想，真的可以把我玩死在万灵山，没人知道，没人救得了我。

僵硬地跟着小僧回到清净的客房，小僧行了一礼便退下，我听到身后门合上不由轻轻一颤。

好想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