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尊，你做我的眼睛好不好？

万灵宗防御大阵熄灭的瞬间，天边最后一缕金光被魔气吞噬。

陆容玉站在宗门前，白衣上血迹斑斑，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披散下来。

他右手握剑，剑尖抵入青石地面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，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，像隔了千万层带血的纱。

魔气灼蚀，痛感从眼眶一路烧进颅骨，钻心噬骨的痛。

陆容玉眨了一下眼，一行刺眼的血泪流下，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弟子们惊恐地抽气传来：“容玉师尊！你的眼睛！”

陆容玉用剑柄敲了敲地面，极度冷静指挥道：“我没事不必管我，魔尊已退，快去清点损失和安顿伤员。”

听见众弟子们犹豫跑开的脚步声，还没等他喘一口气，下一秒青玄长老的声音逼近：“容玉，你的眼睛怎么了？快叫去叫医修来，快！”

……

寝殿内，陆容玉静静躺在自己的床塌上，医修来得很快。

医修冰凉的灵识探入瞳孔，陆容玉没躲，只是下巴绷成一条线，似乎很难受。

随后是长久的沉默，久到他自己先开了口：“没事的，你直接说吧。”

医修摇头叹了口气，“魔气已入瞳，无药可医。”

一旁的青玄长老急了，“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？”

“也不是没有。”

“什么办法你快说！”

医修迟疑道：“除非……除非有人自愿以同源灵目换之，但是须得在十二个时辰内，除此再无他法。”

陆容玉眉头皱了一下，淡淡开口道：“不必了。”

“此乃上古秘术，至今无人成功换目，而且此法如此残忍，以目换目，我也不愿用另一个人的眼睛。”

“容玉——”

青玄长老还想再劝，却被陆容玉厉声打断：“我意已决，不必在劝。”

廊柱后，孟双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她本来是要来送药的，却听到医修的此番话。

师尊的眼睛怎会看不见了！竟然连医修都都束手无策吗？

玉瓶还在手里攥着，孟双没有有进去送药，只是在心中默念“同源灵目”这四个字。

夜里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。

药阁三层最里面的柜子，积灰的禁书被翻出来，纸张泛黄发脆。

她跪坐在地上，就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，指尖一行行划过一行小字——换眼秘法，需以施术者本命精元为引，献眼者修为倒退三年，以一目换一目，终身无法复明。

她的拇指按在“一目换一目”五个字上，按了很久，纸页都快被指腹磨破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油灯燃尽最后一点蜡油，啪地灭了。

孟双的眼前陷入黑暗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凌乱的书都收拾好放回原处，起身师尊的院子走去。

陆容玉的院子很静。

他躺在榻上，呼吸很浅，额间还残留着清理伤口时留下的药渍。

孟双跪在榻边，指尖去碰他的眼皮，那里滚烫，魔气还在朝外渗，她收回手，先是对着师尊施了个口诀，以免他中途醒过来打断她施法。

随后她按照秘法把掌心覆上自己的双眼，默念秘法口诀，调动全身灵力强行取眼。

自取双眼的痛让她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
孟双咬住下唇，牙齿陷进软肉，铁锈味在嘴里弥漫，她两眼都是血红的，一行行血泪从眼角留下，双眼已经剧痛到失去知觉。
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。

血和泪混在一起，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一片红，看起来十分吓人。

孟双将取出的眼毫不犹豫换给了陆容玉，在换眼成功的那刻，她也因为灵力耗尽，直接晕在了陆容玉塌前。

天亮时陆容玉睁开眼，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帐幔的纹路。

陆容玉十分吃惊，他的眼睛竟能看见了！

不！这不是他的眼睛！

他偏过头，就看见孟双跪趴他的榻边，满脸血泪。

孟双被他的动静惊醒，微微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，下意识问道：“师尊你醒了了吗？眼睛能看见吗？”

孟双的第一反应就是关心他的眼睛，陆容玉喉咙泛起酸意，抬手轻抚她的脸，“嗯，能看见了。”

“小双儿，你怎么这么啥傻，知道使用此等秘法一但失败的后果吗，就会遭反噬当场灵力逆行，轻则修为尽废，众则要命。”

他满眼心疼，轻轻附上她的双眼，“肯定很疼吧……”

自剜双眼怎会不疼，那是钻心刺骨的疼。

孟双却冲他弯起眼睛，笑得很轻：“徒儿不疼的师尊。”

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，此时却变得空动暗淡无光，“只是我的眼睛从此就看不见了。”

“师尊，以后你做我的眼睛好不好？”

她小心翼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，却又因为看不见而无法定位他的位置，只能无措地眨着眼，等待他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