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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火機在這時候自己響了一聲,鐵蓋撞鐵響得很尖,響到我整個人從頂樓欄杆邊站起來,站起來時一隻手已經壓到我後頸上。
「收什麼菸頭,我還沒抽完。」
她說,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我後頸上,按到我整個人往她肩上靠。
「你他媽的按着菸頭也要來。」
我說,說的時候手掌壓到自己小腹上,壓到那塊地方還在一路發燙。
頂樓那一臺排風機在這時候自己空轉起來,馬達空轉響得很悶,悶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清喉嚨。
我叫廖承恩,二十八,是這一棟寫字樓的夜班工讀,煙一根一根數,數到我右手腕一彎就響,響得像有人在骨頭裏按打火機。
她叫蔡映吟,三十四,是這一棟寫字樓的組長,報表一份一份籤,簽到她手掌心那一層繭比別處厚。
她講話像在唸樓層,唸到一半先嘆氣,嘆到一半又自己把話接下去,接下去時她的手一直在擰裙角。
她處對象三年,斷到那年她把辦公室的櫃子換過一次,換到她連櫃門那張貼紙都翻過去扣着。
她不講那一張。
不講到有一次我替她撿煙盒,撿到抽屜底下一張洗到發白的照片,照片裏她二十三,站在廟口前,旁邊站着另一個女生。
我沒問。
我問不出。
我這輩子問不出口的話很多,多到我喉嚨裏那一塊地方一路縮,縮到只剩下一層硬皮。
頂樓是黃光的,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,痕被夜風烤得發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那一面是欄杆的鐵,鐵那一格正對着這一張椅這一頭,這一頭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。
我第一次發現她在等我彎腰,是我十九歲那年。
那年頂樓只剩我們兩個,收拾我把最後一疊菸頭收到罐裏,收到一半彎腰去撿地上那一支筆,彎腰時我的褲頭往上縮,縮到肩胛下面那一塊露出來。
露到她坐在鐵椅上,坐到她手裏那一支筆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筆掉到地板上,掉到她自己沒去撿。
她那年三十四,我十九。
那天夜裏她把那張加班單最下面那一格撕下來,撕得很慢,慢到我聽見紙的纖維一路斷,斷到她把它壓到自己掌心裏。
「這一格我寫了名字,你要不要看。」
她說,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欄杆上,按到自己都聽見鐵撞鐵的聲。
「寫的是誰。」
我說不出口。
她抬頭看我,看我時先把眼睛抬起來,抬到我整個人從鐵椅往前一步。
「寫的是你,白癡。」
頂樓頂上那一盞燈在這時候閃了一下,閃到那一面鐵全對着我們,鐵上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。
她沒有讓我準備好。
她跟我上來,把鐵門從內頂開,頂到我肩胛撞到鐵邊,撞得我後腦一路白,白到我還沒罵出聲,她的裙角已經卷上去了。
她自己坐上來,坐到我那根東西上,坐下去時龜頭抵到她屄口,抵到那一節她整個人往欄杆上撞,撞得打火機自己響了一聲。
「一整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