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面驟然泛起一圈漣漪，從血珠落下的位置蕩開，像是有人往靜面投了顆石。

她垂着，把袖往上挽了两折，细瘦的小臂。

可那殘頁內的靈力比她預想中狂暴得多——本不是尋常殘卷該有的靈氣餘韻，而是一個完整的、旋轉著的漩渦，帶著一拉扯之力，像是潭底開了個，要把一切吞進去。

她心頭一凜，本能地調動符力壓制。

北侧这一排书架积了厚厚一层灰，裴西雨刚走近就打了个嚏，袖沾着的硃砂跟着抖落几粒红屑。

靈力在經脈裡亂竄，撞得她發悶，一陣陣噁心從胃底湧上來。

掐訣止血，那滴血卻像被紙面吞了進去，轉沒纖維之間。

漣漪過處，原本模糊的古篆竟一個接一個亮起，泛著幽幽藍光。

长桌堆满了卷帛，有些已经朽得边角一碰就碎，纸屑簌簌掉在桌面上，混着灰尘分不清彼此

灰尘呛鼻腔的味混着旧纸特有的霉气，闷闷地堵在咙里，她偏过又咳了两声，才勉适应这沉积多年的气味。

裴西雨没吭声。

她记得去年也是这样，三师兄推说要炼丹，五师说要闭关冲击瓶颈，师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她上，语气平淡：「西雨，你去吧。」她应下，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
那拉扯的力量沿著手臂往上蔓延，像是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，一點一點往處拖。

她的肩膀開始發顫，額角滲細密的汗珠，順著鬢角下來，滴在桌面上。

她試著把手從紙面上移開，指尖卻像被黏住了一般，怎麼使力都不回來。

午后的日光从藏书阁窗斜斜漏来，在满室浮尘里拉一金白的光。

殘頁上的藍光越來越盛，映得她蒼白的臉泛起一層幽藍澤。

那漩渦在她神識裡越轉越快，像要把她的意識整個絞碎、吞沒。

她咬牙想退，卻發現那力已經纏上了她的靈，金丹在丹田裡急轉，卻像被什麼東西鉗住了，紋絲不動。

那力量纏上她指尖的傷，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，從破處往裡鑽，沿著經脈一路竄上手腕。

「怎麼……」她低聲呢喃，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慌。

那藍光像波一樣動，從字跡的筆畫間淌過，將整張殘頁映得半透明，紙面上的紋路脈絡清晰可見，像一片枯葉被重新注滿了生機。

珠顺着指滴落，在积灰的桌面上开几个小，随即被灰尘。

她死死咬住下，血從嘴角滲，手指在桌面抓幾白痕，卻止不住那被往內拖拽的力。

最後一刻她只來得及抓住桌角，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
前驟然一黑，整個人被捲殘頁散發的幽藍光暈之中，消失在藏書閣的寂靜裡。

她的神識被猛然扯住，像有人從腦後拽了一把頭髮，整個人踉蹌前傾，雙手撐在桌沿，卷帛被她帶得嘩啦散落一地。

这活计在符法峰向来是没人愿意的，最后总会落到她上。

膝蓋撞上桌，悶響一聲，她整個人被扯得往前撲去，半個幾乎貼上桌面，臉頰幾乎能受到殘頁上散發的涼意，那涼氣貼著膚滲進去，像是浸了一池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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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早已习惯了，就像习惯自己练符总比旁人慢半拍、习惯兄长的名字总被师父挂在嘴边赞叹、习惯自己在这峰上可有可无的存在。

奉命整理这批积尘的符箓典籍——说是整理，其实就是登记造册，把泛黄发脆的卷帛一本本翻过、记下名目，再重新归位。

她只是默默掐了个清诀，一团莹的球在掌心凝成，将手指一洗净，又用袖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