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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价的单子压在冰舱的舱板上,舱板上压着一叠渔网的束带,束带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船一摇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鱼价要跌,跌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跌到停航。
停航的意思是这一期鱼价再跌,这一条船就要停在港里,停掉之后我这一份煮饭的工也跟着停,停掉之后我连舱里睡的那一格都要搬。
我姓廖,二十三,是这一条船上的煮饭工,煮的是别人流的汗,汗一碗一碗配,配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提铁锅。
船上三个人是同舱的,三个人是掌网的、顾冰的、开机的,三个人同一年上船,同一年到连笑的方式都一样,一样到我在梦里叫错过四次名字。
掌网的姓蔡,在海上撒别人画的图,图一网一网撒,撒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顾冰的姓廖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条船顾冰,冰一块一块顾,顾到他讲话像在念鱼价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秤不停。
开机的姓陈,是这一条街的陈氏,陈氏替别人顾柴油,柴油一桶一桶顾,顾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操纵杆。
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,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那天下午船东上船,上船时他把单子放到舱板上,放得很轻,像怕那一叠束带被吹跑。
「这一期的鱼价要跌。」
我站在舱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一叠束带,带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「上一期已经跌过一次。」
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,嚼完笑了一下,笑的时候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「跌的是上一期的价。」
掌网的这时候从甲板那边走过来,走过来时他把网放到地上,放到很准,准得他每次收网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停航我要吃什么。」
船东没接这句,只把手掌在舱板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。
我抬头看他们四个人,看他们时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「吃的是我这一期。」
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我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那天夜里船回港,回到只剩我们四个,只剩舱里那一盏灯,灯照到舱板上一圈一圈的冰水,冰水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。
舱里是铁地,地上有一层冲不掉的鱼水,鱼水被踩成一圈一圈的印,印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。
空气里是柴油、鱼腥、和冰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盐。
顾冰的把外套脱下来,脱下来时他把外套挂在钩子上,挂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收工也是那个角度。
他里面穿的是黑色的贴身衣,衣下摆塞在裤腰里,塞得很紧,紧到腰侧露出一道褶。
他胸口那层肉是平的,平的上面有一道旧疤,疤从锁骨往下斜,斜到乳下那道横纹。
他胯那里不算大,但沉,垂在大腿之间,站着时往一边偏一下,坐下去时整团往两边摊开。
我自己把工作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,抽出来时手掌在腰侧那道褶上抹了一下。
我里面那层肉不算厚,厚到能夹住半截,我把两手掌往中间挤,挤出一道缝,缝里是软的,软得东西一放进去就陷没半截。
「这一期的饭钱我出。」
顾冰的说,说的时候把一叠钞票放到舱板上,放到单子旁边,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