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」陈金枝说。
「我脚干净。」小婷说。
「你脚翘了一整天。」陈金枝说,「你脚翘在柜台的下面,翘得脚心出汗。」
「我翘我的。」小婷说。
「你翘到柜台下面客人看得见。」陈金枝说。
「客人看我的脚。」小婷说,「客人看我的脚蔡笸收钱。」
「蔡笸收钱。」陈金枝说。
「蔡笸收钱我翘脚。」小婷说,「我们两个赚钱。」
陈金枝笑,笑的时候手掌在小婷的头上拍了一下,拍得不重,像赶一只苍蝇。她把衬衫从腰上拉起来,拉的时候手指在扣子上敲两下,敲完一颗一颗扣回去,扣到最上面一颗停下来,最上面那颗她没扣。
「你出去。」她说。
「我搬叶子。」小婷说。
「你搬完出去。」她说。
「我搬完还要搬六箱。」小婷说。
「六箱你搬到手抖。」陈金枝说。
「我抖我的。」小婷说。
我把裤子拉上来,拉的时候鸡巴在布料里还没全软,软到一半被布擦到,擦得皮肤一跳。我走到门口,门口的光很白,白得眼睛眯起来。陈金枝在背后把盆里的水拧出来,水拧出来滴在木板上,滴的声音在仓库里很清楚。
「你四点之前。」她说。
「四点。」
「四点之前我要你帮我洗。」她说。
「洗。」
「洗里面。」她说,「洗他留的。」
「他留的。」
「我留的。」她笑。
外面这时候很吵,吵的是队伍,队伍从门口排到骑楼转弯的地方,转弯的地方有人在高声讲电话,讲的声音在骑楼的水泥地上撞回来。蔡笸的声音在柜台后面,是数钱的数字,一块二、三块五、七块八,念得很快,快到我听不清最后一句。老廖的声音在更远的地方,在讲过户,讲完过户讲娶,讲娶的时候他的尾音上翘,翘得很响。
「娶。」老廖说。
「娶。」阿爸说。
「娶她冠夫姓。」老廖说。
「冠夫姓她想。」阿爸说。
「她想。」老廖说。
「她想。」阿爸说。
「她每次都讲想。」老廖笑。
阿爸从折叠椅上站起来,站起来的时候腰弯着,弯到一半停住,停住的时候手掌在柱子上按着。他走到骑楼的外面,走到那八张桌子前面,桌子在阿胜的手里一张一张摆开,摆开的时候桌脚在水泥地上拖出很长的声音。阿爸用手掌在桌腿上敲两下,试稳不稳,敲完把手掌在裤子上擦。
「八张。」阿爸说。
「八张。」阿胜说。
「八张坐外面。」阿爸说。
「八张坐外面要风扇。」阿胜说。
「风扇我买。」阿爸说。
「风扇你买要笑脸。」阿胜说。
「风扇我买要笑脸。」阿爸说。
「你每次都讲买。」阿胜笑。
我把机车的后座解下来,解的时候橡皮筋弹到我的虎口,虎口上的手帕被弹开,血从布下面渗出来一点。陈金枝从店里出来,手里一叠菜单,菜单在她手里捻开,捻出很脆的声音。她把菜单放在柜台上,手掌在菜单上按平,按完抬头看招牌,招牌的字在阳光里很粗,粗到边缘有墨水流下来的一条。
「开张。」她说。
「开张。」蔡笸说。
「开张三成。」她说。
「开张三成。」蔡笸说。
「开张三成我数。」她说。
「你数你出声。」蔡笸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