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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隔着那件旧长袖还是热。
「你爸不在。」她说。
「嗯。」
「老廖在楼下跟阿胜讲坪数。」她说,「蔡笸在数钱。」
「小婷呢。」
「小婷在顶楼拍照。」她说。
我把她的手腕握进手里,握得很紧,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张开又收起来。洗衣店的灯管在头顶嗡着,有一支的尾端闪,闪得她的睫毛下面一层影子一层亮。滚筒的声音盖住了一切,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牙齿上打转。
「这里不行。」她说。
「这里没人。」
「玻璃。」她把下巴往门上抬,「外面走过的人看得见。」
外面走过一个提便当的男人,他的眼睛扫进来,扫到我们的位置,扫过去。陈金枝把手抽回去,抽的时候指尖在我掌心划了一道,划到虎口,我昨天被割开的那个伤口,她划得很准,像量过。
「你帮我洗。」她说,「洗完上去。」
「上去做什么。」
「你爸不在。」她又说一次,说的时候嘴角往上,眼睛没往上。
我把她的衣服也丢进滚筒,她的衣服和我的衣服混在一起,一件碎花的、一件深色的、我的两件黑的。硬币投下去,机器吞进去,水灌进来。她站在旁边,手肘靠在滚筒上,手掌在机器顶上敲,敲的节奏跟滚筒转的节奏不一样,她自己一套。
「你那个伤口。」她说。
「割到。」
「割到还搬六箱。」她笑,「你搬的时候手是抖的。」
「没抖。」
「抖。」她说,「我在二楼看得见。」
机器停了,脱水结束,滚筒里的衣服贴在壁上,皱成一团。我把衣服抱出来,抱得太多,下巴抵在最上面一件上,那件是她的,洗衣精的味道整个盖住我的鼻子。她弯腰从滚筒里拿剩下的,弯腰的时候短裤的下摆绷起来,臀部的形状在薄布里整个显出来,中间有一条缝,是屁股沟,沟上面的皮肤在灯光下有一层很淡的光。
「你眼睛。」她说。
「衣服。」
「你眼睛在看衣服。」她站起来,手里两团衣服,「你每次都讲衣服。」
我们抱着衣服走出去,巷子里的风把晾衣绳吹得响。顶楼的楼梯很窄,木板每一阶的声音不一样,我数过,第七阶最响。她走在前面,脚掌在木板上拍,拖鞋的声音一前一后。顶楼的灯是老廖装的那支,白得发青,照在折叠床的铁架上,铁架的影子落在地上,一格一格。
小婷坐在折叠床的尾端,膝盖上摊着手机,屏幕的光在她脸上。她穿一件宽到滑到肩下的T恤,脚翘在床架上,脚掌是粉的,脚趾在空气里一张一合。她看见我们,把手机举起来,按了一下快门,闪光在顶楼亮成一团白。
「抱衣服。」她说。
「抱衣服。」陈金枝说,「你每次都拍。」
「我拍给你们看。」小婷把手机转过来,屏幕上是刚才顶楼的画面,「你们两个抱衣服的样子。」
陈金枝走过去,手掌在屏幕上拍了一下,屏幕歪了,小婷抓住床架。
「删掉。」她说。
「不删。」小婷把手机塞到屁股下面,「我留着。」
我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旁边的塑料盆,盆是红的,盆底有一圈脏。陈金枝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摊开,摊在盆边,摊到最后一件是那条深色的内裤,她摊得很快,手掌一抖就放开,像摊一张会烫手的纸。
「你帮我洗。」她说。
「这里洗。」我说。
「这里洗。」她说,「你手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