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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
洪薇在卧室坐了一整夜,文件翻来翻去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,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,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沙发上了。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响,她走过去,看到他背对着她,正在煎蛋。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碟煎好的午餐肉,油光锃亮。
他听到脚步声,头也没回:“洗手吃早餐。”
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穿着昨天的衬衫、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的背影,觉得这一幕荒谬至极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转身回了卧室,换好衣服,拿起手袋,经过客厅的时候没有看他,直接走出了门。
她下楼的时候,阿南已经在路边等着了。看到她出来,他拉开后座车门,叫了一声“大小姐”。她弯腰上车,阿南关好门,回到驾驶座,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默默开着车。
这几天阿南应该也注意到了——周立新每天都出现在她楼下,有时候是早上,有时候是晚上,有时候是送她回来,有时候是等她出门。阿南什么都没问,这不是他该问的事。但他每次看到周立新的时候,目光都会多停留半秒,然后移开,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。
洪薇知道他看到了,也知道他不会说出去。阿南跟了她很多年,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。
而小凤那边,瞒不住。
那天下午小凤来送文件,进门的时候周立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手里拿着一罐啤酒,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,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。小凤站在玄关,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又落到玄关柜上那双男式拖鞋上,然后看向洪薇。
洪薇没有解释。
小凤也没有问。她把文件放在餐桌上,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,跟洪薇汇报了几件事,然后离开了。全程没有多看周立新一眼,也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但洪薇了解她。小凤越是不说话,就说明她心里越是有想法。
果然,当天晚上小凤发了一条传呼过来,只有四个字:
“住一起?”
洪薇坐在卧室床上,看着那四个字,想了很久,最终回了一句:
“别问了。”
小凤没有再追问。但从那天起,她每次过来都会多待一会儿,坐在餐桌前,名义上是跟洪薇对账,实际上是在用余光观察周立新。周立新自然也感觉到了,但他毫不在意,该看电视看电视,该喝水喝水,有时候还会主动跟小凤打招呼:“凤姐,喝水吗?”
小凤每次都客气地回一句:“不用了,谢谢新哥。”语气恭敬,态度疏离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洪薇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、暗地里互相打量,只觉得头疼。
但她也知道,这件事瞒不住义和堂的人。小凤不会说出去,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发现。周立新每天出入这栋楼,迟早会有人看到。她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——一个东升会的话事人住进了义和堂大小姐的家,传到两边社团耳朵里,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。
她开始觉得,自己当初没有坚决把他赶走,是一个巨大的错误。
但现在他已经住下来了。而她发现,自己越来越难开口说出那句“你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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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居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周立新不再提那天早上的事,洪薇也不提。两个人像达成了某种默契——他不越界,她不赶人。但这条边界,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推。
丧仔架着周立新出现在玄关的时候,洪薇正和小凤在餐桌前核对账目,台灯暖黄的光铺在一堆单据上,两个人同时顿住,抬眼望过去。
周立新浑身酒气,半边身子重量都压在丧仔肩上,脑袋垂着,头发乱糟糟的,脚步虚浮,几乎站不稳。丧仔额角渗着薄汗,局促地朝屋里看了一眼:“薇姐,新哥喝多了,说一定要回这里,我实在拦不住。”
小凤放下手里的笔,站起身,神色冷静,语气没有半分客气:“丧仔,这里不收醉酒的人,麻烦你带他走。”
丧仔面露难色,刚要开口,周立新忽然猛地挣开他的胳膊,踉跄着扑到沙发边,双手死死扣住沙发扶手,整个人赖在地上不肯起身,喉咙里含糊地喊:“薇薇……薇薇……我不走,我要留在这里。”
声音不算大吼,却带着酒后黏糊的执拗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洪薇眉心重重一拧,看着他这副模样,知道硬赶只会闹得更难看。她朝丧仔摆了摆手,轻声道:“行了,你先回去吧,剩下的我来。”
丧仔迟疑地看了眼周立新,又看看洪薇,点点头叮嘱两句,转身快步离开。
门关上,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