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紙箱是第三天到的。
快遞員打電話來的時候,林棠正在專案現場跟施工方對一面牆的尺寸。牆要留白,留多少,施工方說三分之二,她說一半。為了這一個「一半」,兩個人在滿是粉塵的空房子裡站了二十分鐘。手機震了三次,她才接。
「林女士嗎?您有個大件,不在家的話放哪兒?」
「放樓下小賣部門口。」她說,「麻煩您輕一點。」
她趕回巷口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。那只箱子擱在小賣部的臺階上,橘貓正盤著腿蹲在箱頂,尾巴垂下來,一動不動,像一尊小小的守門獸。
「牠守了一下午。」老闆娘從櫃檯後面探出頭,「誰要碰都不讓碰。」
林棠伸手去搬,貓這才跳下來,慢悠悠地鑽回門檻裡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箱子比她想的沉。她一個人拖上六樓,在三樓歇了一次,手心裡全是紙箱邊角硌出來的紅印。鑰匙插進鎖孔之前,她先聽見了自己粗重的呼吸——這幾年她很少做這麼費力的事。
她把箱子先靠在牆邊,又下了一趟樓。
小賣部門口那隻橘貓還蹲在那兒。老闆娘正往冰櫃裡補貨,直起腰看她:「搬上去了?六樓啊,沒電梯,難為你。」
「習慣了。」林棠說。
這句話出口,她自己愣了一下——她回來才一個多月,哪來的「習慣」。她買了一瓶水,掃了錢,轉身要走。
「哎。」老闆娘叫住她,「你是回來長住的?」
「不一定。」她說。
老闆娘哦了一聲,沒再問,低頭繼續碼汽水。玻璃瓶碰在一起,叮叮噹噹地響。那隻貓跟著她走了兩步,到巷口又停住,蹲下來,看著她上樓。
她一邊爬樓梯一邊想,剛才那句「習慣了」,是從哪裡冒出來的。
箱子封得嚴實,膠帶纏了好幾圈,邊角貼著順豐的運單。寄件人寫的是小珂,收件人那一欄,寫的是「念念姐」。旁邊還有一行簽字筆補的小字:「輕拿輕放!裡面都是易碎品。」
易碎品。
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,看著那個箱子,很久沒有動手拆。
她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。她甚至有點怕——怕打開以後,裡面會跳出一個她不認識的自己。她回來這一個多月,每往前一步,地上就裂一道縫;她已經開始懷疑,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該回來。
她起身去廚房拿了一把小刀,回來,在膠帶上劃開一道口子。
紙箱裂開的聲音很輕。裡面碼得整整齊齊,一層一層,按時間排的。
最上面是一個舊鐵盒。
蓋子一掀就開。裡面是票根——電影票、車票、景區門票,還有一張已經褪了色的纜車票。亂糟糟地塞在一起,隨手扔的,卻又一張都沒丟。
她一張一張拿起來看。
電影票,雙人的,連著的座位。票根背面有她的字:「跟他看的第一場電影。他全程沒看銀幕,我全程沒敢看他。」她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停住——她認得那個筆跡,卻認不出那個會寫這種話的人。
車票,兩個人的。背面寫著:「去河邊看他拍照。他蹲在河灘上等光,等了兩個小時。風把我的圍巾吹跑了,他去追,追回來的時候頭髮全亂了。我問他值不值,他說,光會來,你也是。」
她把那句「光會來,你也是」在心裡讀了兩遍。
如果那時候有人這樣對她說話,她一定很開心吧。
箱子中間是一疊拍立得。她一疊一疊地翻,大部分是她拍的——三個不同的人,在不同的場景裡,每一張的角度都有點歪——拍照的人當時在笑。
一張是周予安在開會。他低頭看檔案,領帶鬆了一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