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邊有一棟兩層的舊房，白牆黑瓦，牆上爬滿了半枯的藤。門停著一輛舊越野車，車頂裝著一個黑的行李箱，車沾著泥點，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。

那是她自己。

他沒有碰她。他只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很久，要把她的樣重新記一遍。怕她下一秒又不見。

「你走以後，我哪裡也沒去。」他說，「我怕你回來的時候，找不到我。」

沒有人應。

林棠看了他一：「你不進去？」

「聞硯川？」她啞著嗓問。

屋裡光線很暗，窗戶都拉著的遮光簾。空氣裡有一淡淡的、膠片和灰塵混合的氣味——後來她才知，那是顯影的味。牆上掛滿了照片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她走進去，一張一張看。

「他不一定想見我。」周予安說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棟房上，「我們……很久沒見了。」

「他在裡面。」周予安說，沒有熄火，「你自己進去吧。」

他沒有回答。他看著她，目光很，隔著很遠的距離在看什麼易碎的東西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開，聲音很輕：

他叫她念念。

開了將近一個小時，車在一條河邊停了下來。

周予安沒有立刻回答。前面有個坑，他放慢了車速。過了那個坑，他才說：「你問他吧。」

車裡又安靜下來。收音機沒開，只有輪胎壓過石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很有節奏。

「你來了。」

林棠的心，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她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覺得這個男人，把她忘掉的那三年，一個人，過成了一場漫長的等待。

聞硯川沒有回答。他轉，走到窗邊，拉開一角窗簾。午後的光漏進來，照亮了空氣裡浮動的塵埃。

她不知自己為什麼哭。也許是因為他說「你忘了沒關係」，也許是因為他看她的神太溫柔，溫柔到她心裡那一直緊繃的弦，鬆了。也許是因為，她終於找到了那個在她筆記本裡貼照片、在她地板上刻名字、替她把舊時光收好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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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什麼不搬？」

樓梯站著一個男人。他很，清瘦，穿著一件灰的舊衣，袖推到手肘，瘦削的手腕。他的頭髮有些長，微微遮住睛，很久沒打理了。他站在樓梯的陰影裡，看著她，沒有走過來。

林棠的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
「你不用對不起。」他說，聲音很輕，「你忘了沒關係。我記得。」

是那件白襯衫，領繡著一朵小小的雛。那扇窗，她認得——是老房客廳那扇窗。窗外的梧桐樹，還是夏天的樣，葉綠得發亮。

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。

她哭了一會兒，才啞著嗓問：「你……一直在這裡等我嗎？」

她走著走著，在牆角一張照片前停了下來。

她認得他——不是從記憶裡認得，是從那些照片裡認得。可照片裡的他，和現在的他，不太一樣。照片裡的他會笑，睛裡有光。現在的他，站在陰影裡，整個人像一張曝光不足的底片，安靜得幾乎要進背景裡。

那是一張很大的黑白照片。照片裡，一個女孩背對著鏡頭，站在一扇窗前。窗外的光落進來，把她整個人勾一淺淺的輪廓。她微微側著頭，在看窗外的什麼。照片的顆粒很，卻有一種溫柔的質。

「我……」她張了張嘴，聲音有些抖，「我忘了你。對不起。」

林棠認來了。

那是聞硯川。

林棠沒再問。她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河風迎面來，帶著汽和青草的氣味。她站在河邊，一氣，沿著那條石路，走到舊房門。門虛掩著，她伸手敲了兩下。

「念念。」

「嗯。」周予安說，「偶爾去拍片，拍完就回來。」

而她，連他等了多久，都想不起來了。

林棠的眶一下就紅了。她不知為什麼，她明明不記得他，可他叫她那兩個字的時候，她的心被一隻手攥住了，又酸又疼，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、回家的覺。

聞硯川沒有說話。他從樓梯走過來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停下來，低頭看她。

她猶豫了一下，推開門。

她站在那張照片前，很久沒有動。

有風景，有街巷，有陌生人。大分照片裡都沒有人，即使有人，也只是遠遠的背影。沿牆擺著幾個木箱，箱裡一卷一卷的底片，用紮著，上面用鉛筆寫著日期。屋角有張長桌，桌上攤著放大機和一些她叫不名字的材。

林棠猛地轉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