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個圖書館，」她啞著嗓問，「還在嗎？」

「你問了，我就說。」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沉，「我等了三年，就是在等你問。」

她低下頭，使勁眨了眨睛，把那點濕意壓回去。

車開市區，往大學城的方向走。她坐在副駕駛，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變得熟悉——行樹從梧桐換成香樟，路邊的小店一家一家掠過去。有一段路兩側是矮牆，牆裡伸來的枝著車窗，紅的，她叫不名字。她說不清這種熟悉從哪裡來，也許，是因為她的大學，真的就在這座城市。

她覺得，也沒那麼苦。

林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
外是施工中的舊樓，灰的鋼架縱橫錯，像一張沒有畫完的網。切割機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，隔著玻璃，悶悶的。他的背影在窗光裡，看起來有些孤單。

「我問了，你就說？」

林棠的眶忽然熱了。

「你以前坐我車，會暈。」周予安說，「所以你每次都坐副駕，說前面看得遠一點，好受些。」

他們每個人都答應過她。

式，不加糖。苦的。可苦味過去之後，尖會浮起一層淡淡的回甘。

「我就是在這裡讀的大學？」她問。

她抬頭看。四樓的窗開著兩扇，能看見裡面有畫架和石膏像。二樓的走廊上貼著學生的作品，顏很豔。她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，什麼都沒想起來，卻覺得睛有點酸——不是想哭的那種酸，是太久沒用過的肌突然

「嗯。」周予安站在她旁邊，「你讀的是設計學院，在東區。圖書館在主樓後面，走過去十幾分鐘。」

「因為……」他轉過，看著她，「因為你當年走的時候，讓我答應你一件事。」

「沒用。」他說，「你還是暈。暈了就在車上睡，睡到地方我叫你。」

週末，他來接她。

周予安看了她一會兒，說：「好。週末，我帶你去。」

走過一棟灰白的舊樓時，周予安停了一下：「設計學院，你以前的教室在四樓。」

她不知為什麼。她明明不記得這個人，不記得他說的那個下雨的圖書館，不記得自己曾經喜歡過他。可是他說「我等了三年，就是在等你問」的時候，她的心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，撞得她眶發酸。

車停在學校門。她下了車，站在那塊寫著校名的石碑前，抬頭看了很久。石碑上的字已經有些斑駁，邊角被歲月磨圓了。

她沿著他指的方向走。校園裡人不多，週末的午後很安靜。風裡有一草被割過的味。她走過教學樓，走過場邊的小路，經過一間開著門的果店，老闆在裡面聽收音機，聲音開得很小。

「什麼事？」

「是。」周予安說，「因為你問了。」

她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卻說不話來。她想起裴野那句「我答應過一個人」，想起那本筆記本扉頁裡那張舊照片，想起便利貼上那句「今天別加班，回來吃飯」。

林棠把臉轉向窗外，怕他看見自己的表情。

「……我想去看看。」

林棠低頭，端起那杯咖啡，喝了一。

「在。」周予安說，「大學城那邊，還在。」

「你說，如果你以後問起以前的事，讓我什麼都不要說。」

「那有用嗎？」

每個人都在守著一個她親許下的約定。她的過去，被他們小心翼翼地鎖在各自的保險箱裡，等著她自己來開。

「林棠。」他說，「有些事，不該由我來告訴你。」

他說完，坐回位上，重新打開電腦，像剛才那番話從來沒有發生過。只有他敲鍵盤的手指，不太穩。

「為什麼？」

「可是你剛才說了。」她說，「你說我喜歡過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