壓力。

他在第二個詞旁邊敲了一下。

林澄往她這邊靠了一點。「分什麼？」

林澄忍笑。「不客氣。」

夏禮用筆尖點了點剛才某位同學的發言。「他把『有原因』和『不是自己的』放在一起了。」

前面的教授正好讓大家先和旁的人換意見。

「先把這三件事分開一點。」他轉過，「妳從小看著家裡的人都從事某個職業，因此也開始重視那種生活，最後真的想走同一條路，這當然是影響。但只要妳仍然可以選別的，而且不會因此失去原本應有的東西，我們通常不會只因為這個影響就說妳的選擇不自由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哪裡？」

夏禮一邊聽，一邊在講義旁邊寫字。

「那可能要分開看。」

林澄看著她。「那什麼才算『自己的』？只要她真的想，就算嗎？」

後排有人問：「那強迫呢？」

桌旁，「一個人的格、價值偏好、望，都不是憑空現的。家、教育、社會環境、過去經驗，甚至生理傾向，都會影響一個人最後想要什麼。」

夏禮握著筆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
林澄眉梢抬了一下。「所以？」

「這個妳說得對。」

「那如果她也是真的願意，可是拒絕就會失去工作呢？」林澄問，「或者成績、推薦、經濟來源。她嘴上當然可以說不，只是那個『不』的代價到她本承受不起。」

「謝謝林老師。」

教授敲了兩下桌面，把分散的小組討論拉回來。幾個人陸續把剛才談到的問題拋到全班，其中有人問，一個人明確表示「我願意」，是否就足以證明那是自由選擇。

教室安靜幾秒，很快有人舉手。有人認為，只要沒有外力阻止，依照自己的望行動便已經足夠；另一邊立刻有人反問，如果連望本都是被環境塑造來的，那所謂「自己的選擇」到底還剩下什麼。

「至少不能因為她為什麼會想有原因，就直接說那不是她的選擇。」

「再往前一步。」教授說，「當拒絕的空間被壓縮到幾乎沒有實質選擇，或者伴隨對安全、基本權益的威脅，我們才更接近強迫。但這三者不是三個永遠畫得很乾淨的格。」

「我只是對妳願意修改論點到欣。」

「沒有人在真空裡選擇。真正麻煩的不是證明一個選擇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，而是判斷一個人仍然有多少真實的拒絕空間，以及外在條件究竟只是塑造了她

強迫。

林澄靠回椅背，滿意地點了一下頭。「很好。」

「但如果握有妳成績、工作、推薦或經濟來源的人告訴妳，拒絕某件事就會失去這些東西，問題就不一樣了。妳形式上仍然能說不，可那個拒絕已經被額外綁上了代價。這時候，我們才開始需要問：這還只是影響，還是已經構成壓力？」

教授看了一圈教室。

夏禮把聲音放低了一點。「如果一個選擇只要能追到形成原因，就不算是自己的，那很難有什麼選擇真的算自己的。妳喜歡什麼、討厭什麼，總有原因。」

影響。

林澄看了一。

教授沒有急著回答，只在白板上依次寫了三個詞。

林澄側過頭看見她寫了兩行，壓低聲音問：「妳不同意？」

她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剛才寫的那兩句話，才在旁邊重新補了一行。

「一個人為什麼會想這個選擇，和她有沒有真正拒絕這個選擇的能力。」夏禮說到一半，又停了一下，在「拒絕」後面補了幾個字，「還有拒絕的實際代價。」

夏禮也重新看了看自己寫下的那句。

夏禮看她。「妳為什麼一副贏了的樣？」

「那麼，當他依照自己的望選擇時，我們為什麼還稱它為『他的自由選擇』？」

前排有人翻了一頁書。

他放下筆。

夏禮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