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吃饭，心想，周妍是真有这个人的，我见过照片。我妈大学时候的合影，里面有个女生叫周妍，圆脸，笑起来睛弯弯的。我妈说她现在在墨尔本会计，离婚了，一个人住。这些都是真的。但机票是假的。

我想了想。“两周就回来了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
她猛地回神。“回来了？”

“是好的。但是——”我爸没说完，摇了摇，“算了，可能是我多想了。”

“那不是好的吗？”

但我不知会怎么变。

我只知下周三，我会在机场等我妈。

“是吗？”她又转照了照镜，“你爸说我穿蓝显白。”

“也是。”我爸靠回沙发上，过了一会儿又说，“你妈最近是不是有怪？”

她转了一圈，裙摆微微扬起来。然后她脱下来，叠好，放衣柜。我站在门，看着她把裙挂回去。衣柜里面，那件酒红的丝裙挂在最里面，旁边就是那个鞋盒。鞋盒上面落了一层灰，但盒边角很净，像是最近被人过。我没说话，转回了房间。

现在就是那觉。

“好的。”

“你妈要走了，你不想她？”

而她不知我在等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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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谎言要九句真话去圆。我妈在这方面很擅长。

洗完澡来，我妈已经换了衣服。她穿了一条我没见过的连衣裙，浅蓝的，收腰的，下摆到膝盖上面一。她站在穿衣镜前，侧着，看自己的腰线。

电视里在放一个旅游节目，正好在介绍澳大利亚。主持人站在墨尔本的海边，风着她的发，她笑得特别开心。我拿起遥控换了台。

“知了。”

我看着他们，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我还小，我妈也还年轻，她经常这样坐在沙发上，靠着爸爸，我在旁边玩玩。那时候我觉得这个画面会一直持续下去。现在我觉得，这个画面可能很快就会变。

晚上吃饭的时候，我爸又说起了墨尔本。他这几天好像特别关心这个。他问我妈墨尔本几月份最冷，问我妈要不要带羽绒服，问我妈那个同学家有没有电梯。我妈一边吃一边答，答得很快，像背过了一样。我爸说“你同学叫什么来着”，我妈说“周妍”。我爸说“对，周妍”，然后了。

“妈，你穿这个嘛？”

“随便。”我爸说。

她太乖了。乖得不像她。乖得让人心里发。

“嗯。”

——第二章完——

“饭你自己解决。”

我爸看了我一。“你怎么这么听话？”

她转过，看见我，笑了一下。“试试。好久没穿了。”

他继续看手机。我转看了一厨房。我妈背对着我们，站在池前，声哗哗的。她的肩膀很稳，微微低着。从背后看，她的腰很细，很翘，双笔直。我收回视线，看着电视。

“我一直很听话。”

面前哭。后来我爸说，考那三天，我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，但她白天一都看不来。

吃完饭，我妈去洗碗。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我坐在旁边看电视。过了一会儿，我爸忽然对我说：“你妈走了，你晚上别老去，在家看门。”

“知了。”

她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，拿起遥控翻了翻。她靠在我爸旁边，微微歪着。我爸伸手搂了一下她的肩膀。她没躲，还往他那边靠了靠。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，跟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
“妈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我妈从厨房来，着手。“你们明天想吃什么？”

“随便翻翻。”她把杂志合上，“去洗澡吧，一汗。”

有一天下午，我爸去上班了，我妈在卧室里午睡。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，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，就去了健房。我妈不阻止我，她说“去吧，别练太狠”。我练了一个多小时，回来的时候满是汗，门看见我妈坐在客厅里，面前摊着一本杂志，但她没在看。她在发呆。睛盯着杂志上的某一页，但翻都没翻。我门她都没听见。

我去洗澡。冲下来的时候，我闭着睛想，她刚才在发呆什么。是在想那个叫周妍的同学？还是在想猪山？还是在想那双红跟鞋？

我心里一。“哪里怪？”

“知了。”

“别老外卖，冰箱里有饺。”

“不知。就是觉她……特别合。”我爸皱了皱眉，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我说什么她都要两句，这两天我说什么她都说好。”

“我红烧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