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宁知。

他又停了。嘴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，他偏吐在手心里。一颗牙。成年人的臼齿，上带血。

落女，听着面多了。村里人把女人往山里一关，不给吃不给喝，说是让她"归"。

我爹。"

落女，鄂西一带的说法。未嫁的姑娘神恍惚、不吃不喝、嘴里念叨奇怪的话，乡里人就说她被山里的鬼怪迷了魂，嫁给鬼了压寨夫人。但多数时候这个名扣下来，不过是因为姑娘"失了贞洁"。

前的人在一一的松。

"我娘十六岁那年被冷得盯上了。冷得是冷家坳门的营生。不的东西，他那些术全靠从死人上刮东西来用，挖坟起棺，剥取骨，下三滥。但他鼻灵，他闻到了我娘上那一般人闻不到的味。"

"因为第七天夜里，里来了一样东西。"

冷先生右手的无名指上又一颗牙松脱了，歪在指甲里悬着。他的面颊在缩，肤贴着骨，少年人的婴儿正在消退，底下浮一张老态龙钟的骨架。

"阮家沟后面的山上有个，拿石堵了，留一条手臂宽的。"冷先生的声音变慢了，"村里人把我娘去的时候是三月。山里三月还冷得很，她穿着一件薄袄，连鞋都没给穿。"

安宁眉动了动。

说白了就是活活饿死。

声音降了下去。

"但她没死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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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娘姓阮。冷家坳东边三十里，阮家沟的人。她小时候跟别的姑娘不一样，不一样在哪儿呢——她上有味儿。"

他开始讲一件不在县志上的，非常离奇的事情。

冷先生把那颗松动的牙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，在灰白面上了，留下一小血痕。

安宁的脊背直了一些，觉得脊背有冷："什么味？"

"冷得糟蹋了我娘。"他的语气跟说天气一样。"那时候的规矩，女人没嫁人被男人碰了，嫁不去了。阮家沟的人说她是落女——晓得什么叫落女不？"

他的嘴角勾起来，少年的底下，九十八岁的什么东西在往外溢。

冷先生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神有像看故人："大分人闻不到，但山里的东西闻得到。蛇闻得到，狐狸闻得到，树上吊死的鬼闻得到。老鬼故事书里这女人叫神媒，天地的媒人。"

"里很黑，第三天的时候她应该就快死了。渴了喝石上渗的，饿了啃长的苔藓。苔藓有毒的你晓得不？吃了肚疼，脱，比饿死还快。"